理查德·瓦格纳以其卓越的音乐与戏剧才华，至今仍对歌剧、电影和舞台艺术产生着深远影响——然而据各方记载，他在为人处世上却是个令人不齿之徒。他背叛支持者，惯于操控与欺骗，更是一个反犹主义者。那么，又该如何解释爱的主题贯穿了他全部作品这一现象？
许多人被瓦格纳作品的冗长、厚重与复杂性所吓退，但我必须承认，我是一名被其深深迷住的瓦格纳迷。我建议从《飞翔的荷兰人》入手，因为它时长合理，约两个半小时，故事也易于理解。最佳的观赏地莫过于圣塔菲歌剧院——其目前的制作版本无疑是我所见过的最精彩的一版。
但让我们回到瓦格纳对爱的描绘。这是一种怎样的爱？《飞翔的荷兰人》讲述的是一位船长，他有一个美丽而忠贞的女儿，名叫森塔。她有一位善良、深情的追求者埃里克，却对其感情上无动于衷，因为她痴迷于另一位船长的故事——那位船长被诅咒，注定要在海上永远漂泊，永远无法找到归宿、安宁，甚至连死亡的解脱都无从企及。飞翔的荷兰人唯一能解除诅咒的方式，就是找到一位愿意对他忠贞不渝、至死不渝的女人。森塔坚信，她就是那个人。
在歌剧这个无奇不有的世界里，飞翔的荷兰人与他幽灵般的船员出现了，森塔的父亲以女儿的婚事换取难以想象的财富。森塔的梦想成真，她也给予了飞翔的荷兰人所需的一切——至死不渝的忠贞。在《飞翔的荷兰人》的大多数制作版本中，她出于爱将自身投向波涛，纵身跃入死亡，试图拯救他。而在圣塔菲歌剧院的版本中，她用船绳将自己勒死。这部具有德国表现主义风格的制作暗示，荷兰人扬帆驶向落日，或许将在另一个世界与森塔重聚。她履行了歌剧史上最为极端的婚前誓约。
在谢幕时观众雷鸣般的掌声中，我听到我丈夫问道：”那她得到了什么？”坐在我前排的年轻女士也带着难以置信的语气问道：”她顺从了父亲，然后为荷兰人赴死？她究竟得到了什么？”
从现实角度而言：什么都没有。她固执地服从父亲，沉迷于一个道听途说的故事。她深陷无望的浪漫幻想，将自我牺牲视为最崇高的使命，甘愿为一个素未谋面的男人、一个或许只是传说的故事献出生命。荷兰人得以从诅咒中解脱，而她则从痴迷之爱与自我压抑中得到了解脱——尽管她从未意识到自己曾深陷其中。她的一生都献给了拯救一个从未相识之人的苦难。她是歌剧舞台上依赖他人、自我意识缺失的典型形象。
当然，这纯属推测，但这种近乎奴役般的奉献，难道就是理查德·瓦格纳心目中的爱？他理想中的女性，难道除了抚慰一个受苦男人的痛楚之外便别无人生目标？飞翔的荷兰人的传说并非他所创，但他构想并塑造了那个甘愿以死来拯救幽灵船长、解除宿命诅咒的女人。
我多么希望痴迷之爱只存在于歌剧的魔幻世界中，然而遗憾的是，它如同一只情感蜘蛛，已将许多人困入其网。我尤其想到一位我认识的女性，她痴迷于一个对她明确表示不爱、永远不会爱她、且对她冷漠轻蔑的男人。她告诉自己，他只是需要被爱，而她的使命就是毫无保留地爱他，直到他幡然醒悟，意识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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