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要点
- 宽容是复杂的，这使它成为一种不完美的美德。
- 一个人可能过于宽容，也可能不够宽容，因此很难判断宽容的恰当时机与场合。
- 懂得何时以及如何运用宽容，对个人和社会都大有裨益。
近来，我一直在思考：人们在对他人的行为感到愤怒或失望并开口表达之前，究竟能忍受多久？我们在哪里划定接受不同行为与将其指出为有害行为之间的界限？在介入制止带有偏见和仇恨的言行之前，我们如何平衡言论自由？我们常常以宽容为由，对某些行为视而不见，不将其指出为不可接受。然而，这条界线因人而异、因地而异，甚至随时间推移而改变。例如，五十年前尚可接受的词语，在今天已成为侮辱性且不被社会认可的表达。在如此模糊不清的情况下，我们应当如何在生活中对待宽容？
宽容是复杂的
这种拉锯让宽容变得复杂。宽容被视为一种行为、一种美德、一种信念，乃至一种群际关系理论。作为一种行为，宽容可以从不同角度加以理解。我们可以表现得宽容，这意味着接纳他人的行为，即便并不完全认同也能坦然相处。我可能不喜欢你的政治观点，但我并不因此感到冒犯，所以我们可以求同存异。我也可以忍受某种处境，这意味着在认为他人行为不可接受的同时，仍能承受不利的条件。例如，我曾为一位刻薄、喜欢欺压下属的上司工作。我憎恶那些行为，但我需要那份工作，不得不忍受糟糕的处境。
学者提醒我们要区分冷漠与宽容。1 以回避任何分歧为形式的宽容——从而掩盖或忽视自己真实的想法——或许看起来是礼貌或保持中立，但沉默通常会导致声音更大的观点占据主导，压制不同声音。我们也应注意，不能宽容到对不良行为视而不见的地步，就像父母因为爱孩子而对其破坏性行为熟视无睹。他们选择不表现出愤怒或不满，但代价可能是助长了对孩子无益的行为。另一方面，我们也应拥抱宽容——正如同一位父母可能克制自己不去干预，让孩子在与他人交往的可能后果中，通过道德引导自行探索社会相处之道。2
宽容也可能过度
我们甚至可能被指责过于宽容。例如，我们可能会为自认为不当的行为找借口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比如同事说了一个低俗的评论或笑话，因为不想破坏工作关系就算了。又或者，我们用”男孩子就是这样”之类的想法表示宽容，对性别歧视行为不予追究。这些时候，我们或许以为自己是在不纠缠他人行为方面表现出合作精神，但实际上也可能在悄悄纵容不良行为，甚至暗中助长对他人的伤害。当我们容忍相互冲突的观点而不指出对方存在偏见或歧视性思维时，可能会用”求同存异”来自我开脱。在这些情形下，我们的宽容便过了头。
宽容也会让我们受苦
我们也可能将宽容体验为对恶劣处境的一种痛苦回应。当我们忍受某些事情时，我们展现出一种在不利条件下坚持、或强忍不适的能力，即便那些事情让我们深感困扰。我们甚至用这个词来描述一种生理状态，比如能够耐受某种药物而不产生不良反应，或在承受副作用时表现出坚韧。
谨慎选择你的宽容方式
我们可以做一个宽容的人，也可以忍受很多事情。关键在于认清这两种选择何时对我们有益、何时有害。对他人宽容意味着你有选择的权利，也有一定的能力去忽略或避免受到不利影响。然而，当我们不得不忍受令人不快的处境，即容忍一种糟糕的状况时，我们的选择余地就没那么大了——比如在恶劣的工作条件下不得不保住饭碗的例子。
面对如此多的变数，我们或许会将宽容视为一种”有缺陷的美德”，因为有时我们忽视了不该忽视的事情，让不良行为失去约束；而在另一些时候，宽容又具有重要的价值。在更宏观的社会层面，宽容能够支撑和平共处的力量。3 我们可以超越分歧，和谐相处。面对这样的两面性，我们的宽容或许需要一些指引原则。
用于引导我们的问题
请思考：每一种情况对我们宽容能力的要求可能各不相同。我们不妨考虑以下几点：
- 我的宽容是否有益——能让对方在不造成伤害的情况下，从自身行为的后果中有所学习？
- 我的宽容是否体现了耐心——让对方找到自己的方式，而不是去控制他们？
- 我的宽容是否有害——因为我忽视了伤害他人的不良行为？
- 我的宽容是否只是出于生存的必要，而非一种对我有益的处境——意味着我可能需要作出改变或寻求其他选择？
当我们下次身处需要宽容的处境时，这些都是值得追问的重要问题。通过认识宽容的复杂性，我们更有可能不再对有害行为视而不见，而是将宽容用于改善自身和他人的处境。
参考文献
1. Van Fossen, M. Burns, J.P., Lickona, T. & Schatz, L. (2022). Teaching virtue virtually: Can the virtue of tolerance of diversity of conscience be taught online? Journal of Moral Education, Volume 51, No. 4, pp. 535-553.
2. Dijker, A.J.M. (2015). Tolerance: An elusive but fundamental aspect of sociality. In D.A. Schroeder & W. G. Graziano, Eds. The Oxford handbook of prosocial behavior, pp. 582-605.
3. van Doorn, M. (2014). The nature of tolerance and the social circumstances in which it emerges. Current Sociology, Volume 62, issue 6, pp. 905-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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