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刚用三次连续观看看完了 Netflix 的《Beef》，原本还约了朋友打网球，却只想钻进洞里躲起来。我被彻底击垮了。上周我打球时还精神饱满，如今却感到疲惫、沉重，正如乔丹·皮尔在《逃出绝命镇》中所说的那种“沉没之地”状态。我被某些情绪击中了。
看这部剧时要控制节奏。它的冲击力很强。（前方有轻微剧透。）
《Beef》是一部存在主义喜剧剧情片，按我的说法，是一部黑暗的“dom-com”，全剧的表演、编剧、导演、摄影和场景设计都令人惊叹。我认为它尤其是亚裔美国人的一次突破性剧集。《Beef》展现了亚裔美国演员阿丽·旺和史蒂文·元的巨大才华，也展现了贯穿全剧的强大配角阵容，他们合力向那种把亚裔美国人刻板描绘成缺乏情绪、面无表情的模范少数族裔、注定只能出演沉默的副手、打工机器、永远登不上台面的角色的形象竖起中指。这是一部替我们所有人承担情绪劳动的剧集。
《Beef》从一起路怒事件开始，随后演变成一场类似间谍对间谍的来回较量；旺和元饰演的角色不断把冲突升级，彼此成为指数级放大的对手与敌人，之后又深入到代际创伤和各自病灶的根源，直抵我们的情感核心。A24 这部 10 集限定剧集是我们这个时代一种灾难性、原始而又带有警示意味的灵感来源，它揭示了未化解的情绪如何演变为徒劳而虚无的行径，最终让所有当事人，包括观众在内，都暴露无遗、精疲力竭、隐隐作痛，并为寻求安慰而饱受折磨。
正如我说的，观看时要控制节奏。
我常常被贴上“冷静、负责”的标签，但我和几位亚裔美国朋友都说，我们在这部剧里看到了自己愤怒的一面，甚至把它称为“纪录片”。坦白说：在过去 10 个月里，我有四次摇下车窗，对着后面狂按喇叭的司机喊：“你难道看不见我前面有什么吗？？！！”我明明是因为行人或迎面而来的车辆才停下，可我却成了某个人自私、无理的急躁情绪的目标。
“你难道看不见我前面有什么吗？”；“你难道看不见我后面有什么吗？”；“你难道看不见我盘子里有什么吗？”这些都是来自我们最深处的隐喻主题，那个看不见的地方拼命想被看见、被保护、被理解，或许甚至想赢。
《Beef》揭示了亚裔美国人以及人类心理中必须正视的创伤。
羞耻
“如果别人知道我的秘密，就不会有人爱我了。”导致羞耻感，或感觉自己不足、不可爱，有很多路径：从原生家庭留给我们的烙印，到社会和文化不断向我们传递关于自身不够好、不可接受的信息。旺饰演的艾米·劳痛切地说：“我不想让任何人看到真正的我。”她与自己最可怕的自我叙事过度认同，无法以慈悲和宽厚看见自己与他人共有的人性。羞耻是自杀的强大驱动力，而影片开头就是丹尼买下结束自己生命的工具。
痛苦：总有一块香蕉皮。
一些研究显示，亚裔美国人比白人美国人更悲观，但同时也同样高水平地保持乐观。佛陀的第一圣谛告诉我们：“人生必然伴随痛苦。”边缘化、从属、殖民、监禁、排斥等等历史，都会导致羞耻，以及一种似乎无法逃脱的黑暗。在李·以萨克·郑的《米纳里》中（史蒂文·元也出演，见我的参考文献中的影评），每一个黎明背后都潜伏着灾难。所谓的“美国梦”并不是不停上升，尤其对那些处于边缘和脆弱位置的人而言更是如此。
归咎：总有一块香蕉皮，而且是别人扔下的。
这不是我们自己造成的。是别人对我们做了这些。该怪的是别人。我们从来没有得到公平对待。我们从来没有被无条件地爱过。正如奥德丽·洛德所说：“为了在我们称作美国的这条龙的口中活下来，我们不得不首先学会这一条最关键、最重要的教训——我们从来就不被打算活下来。”所有脆弱的人都在自己的能动性与自主性，和他人已经做过、正在做的那些削弱我们可能性的事情之间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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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内核中有一种失落的空洞。
艾米、丹尼（元饰）和乔治（由约瑟夫·李饰演，艾米的丈夫）都显露出一种他们一生都在抗衡的迷雾般的不确定与空虚。他们三人都没有从父母那里得到无条件的爱，得到的却是批评、自恋式期待、恐惧和羞耻。分析家迈克尔·巴林特称之为“基本缺失”，也就是早年亲子关系中缺乏爱；而这种缺失又在我所说的社会“巨大鸿沟”中回响着，即社会没有为所有人提供适切的理解、安全、共情和爱，以及许多人如何陷入以财富、地位、成就和外貌为基础的条件性自尊，而不是基于我们人性本身的内在自我价值。
作为亚裔美国人，我想我们总是戴着面具，尤其是面对外人时，但甚至在彼此之间、在自己面前也是如此。疫情发生了，种族不公更加显眼地浮现出来，历史于是爆发了。“我不想让任何人看到真正的我。”可我们是谁？在最核心处是谁？《Beef》在结尾场景中给出了答案：艾米扑在已经住院、靠生命维持系统维持的丹尼身上。
内心生活最阴暗却也最柔软的部分在于，我们彼此需要。亚裔美国人尤其需要彼此给予具体的关注。而我们也确实辜负了彼此。我们本不必被削减到开放性伤口的赤裸程度才意识到这一点，但过去几年里发生的恰恰就是这样。
《Beef》像是这个世纪的一声呼喊：呼吁我们做得更好，睁开眼睛，也敞开心扉，去看见我们每个人都背负着的需求与伤痛。在这颗艰难的地球上，我们彼此如此接近，却又因那些空隙而疼痛。
© 2023 Ravi Chandra, M.D., D.F.A.P.A.
参考文献
Chandra R. 理解与治愈怨恨的八个问题。Psychology Today 博客，2022 年 8 月 26 日
Chandra R. 六种权力类型中，你会体现并支持哪一种？Psychology Today 博客，2022 年 9 月 15 日。
Chandra R. MOSF 16.4：电影作为隐喻、神话、虚拟现实，以及从肢解走向归属的踏脚石（附《米纳里》影评）。East Wind 电子杂志，2021 年 8 月 21 日。
Chandra R. 《超级粉丝回忆录》第 15.2 卷：Lama Rod Owens 与亚裔美国人的情绪身体。East Wind 电子杂志，2020 年 8 月 24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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