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观点
- 《芭比》展示了男性如何将存在主义式的焦虑转化并宣泄为愤怒、怨恨与性渴望。
- 这部电影提供了一个关于男性自我关怀与自我接纳的细腻模型。
周末观看《芭比》电影时,我惊讶地发现片中对男性气质的刻画相当细腻,与我在临床实践中屡见不鲜的真实问题和困境产生了强烈共鸣。瑞恩·高斯林对原型肯的诠释中,有两个方面尤为突出。
1. “芭比每天都过得很好,但肯只有在芭比看他的时候才会过得好。”
电影开场不久,旁白便点出了肯与芭比之间的这一关键区别——每当芭比看向他、认可他、对他表示关注时,肯的脸就会瞬间发光。然而,一旦芭比没有看向他,或者选择与朋友相处而忽视他,肯便会颓然垂肩,陷入一种深深的羞耻与自我厌恶之中。
这种动态与体验在临床语境中非常熟悉,尤其是在伴侣治疗中。首先是女性的目光与关注对男性自尊乃至存在感的过度赋值。芭比的凝视与关注对肯而言意味着一切,一旦她移开目光、不再给予关注,他便如同孤身一人置身宇宙之中。
这种感受与我在实践中所见到的情形颇为相似——男性往往因感知到伴侣或配偶缺乏关注或爱意,而在关系中体验到更为强烈的拒绝感与孤立感。这一点在身体接触与性方面表现得尤为明显。在我的经验中,男性往往将更多的”存在价值”寄托于伴侣的身体爱抚、触碰与性连结之上。
例如,当男性拥有频繁的性生活时,往往会伴随着一种高昂的自我感、男性自信以及”世界一切安好”的整体感。然而,一旦这种积极的浪漫关注减退,往往会引发一种存在主义式的崩塌——对自身吸引力、价值感与整体自我认同的感知可能几近归零。严重时,这种自我贬损会演变为轻微的怨恨行为,如烦躁易怒、幼稚地寻求性满足,甚至在极端情况下出现婚外情。
影片通过展现肯对男性主导权和”父权式”表达的渴望,很好地呈现了这一动态:既然无法获得芭比的关注与肯定的目光,他至少可以通过对其他男性、女性或物品的支配(他的”型男道场据点”)来满足自己对确定感的渴求。
从临床角度而言,我们在这里看到的是从羞耻到愤怒的迅速转变:肯经历了深度羞耻,这种羞耻被重新导向为怨恨以及愤怒的男性气质表达。若这是一次伴侣治疗,我们会希望为这种羞耻感发声,而不是通过愤怒来纵容它,转而寻找方式将这种渴望表达出来,或许转化为一种对伴侣和自己都奏效的追求与诱惑。又或者,我们希望找到方法来应对和承受那种与她的目光疏离的困难感受。换言之,我们希望延长肯停留在羞耻感中的能力,而不是将其转化为一个怨恨的”男人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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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将存在主义式的恐惧与孤独性欲化。
影片所呈现的第二个男性心理案例,涉及羞耻感或存在主义孤独与将性作为安抚手段之间的关系。在影片后半段(剧透预警!),芭比决定从”芭比与肯”的关系中暂时抽离,肯因此感到孤独与迷失。当芭比主动靠近他寻求安慰与交谈时,肯迅速将其解读为示好,试图亲吻并拥抱她(遭到拒绝)。
我欣赏这些场景的原因,在于它展示了存在主义孤独与焦虑如何被转化为爱与性这一”速效解药”。正如羞耻可以迅速演变为怨恨和愤怒,这里我们看到孤独与存在主义式的焦虑被转化为一种性的哀求——以性来解决和消除这些负面情绪。


应对这种男性恐惧的廉价方案(从治疗角度而言)或许是让芭比顺从他对拥抱的需求,用一个同情之吻来抚慰他的拒绝感与羞耻感。然而,从伴侣治疗的角度来看,这并不构成真实而真诚的诱惑或相互渴望,实际上会使这对伴侣退行为一种母婴式的关系——性被当作怜悯施舍,而从长远来看,这只会强化羞耻感和低自尊(因为她从根本上并非真心渴望他)。
影片巧妙地处理了这种对爱与性之需求的临床”解决方案”:芭比并未否定或彻底抛弃肯,而是陪伴他度过艰难的情绪时刻,让他能够自己去消化和承受(她并未试图替他解决这些情绪)。
作为一种治疗技术,我认为这是正确的策略,因为它没有为困难情绪提供轻易的出口(没有虚假的安抚与宽慰),而是将情绪引向内部,给予肯(这个普世男性的化身)一个机会,去探索和叙述一个独立于芭比之外的自我。由此,肯为我们提供了一个在大众文化中难得一见的男性自我关怀模型——一个原型男性能够缓慢而独立地走向自我接纳与自我爱,真正做到”肯就够了(Kenoug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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