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观点
- 如果你与伴侣分手，请务必留意你对”谁该负责”这一问题所持观点背后的哲学含义。
- 某些心理学理论认为，双方永远都有责任，因为是系统的互动动态塑造了各自的行为。
- 另一些理论则认为，存在对与错之分，有些人选择了不当行为，这使得”双方都有责任”的观点并不成立。
你与伴侣分手了。随之而来的是无尽的反思：我为这段关系的走向做了什么？我本可以做得更好吗？我为何感到如此愧疚？这种不安或许会持续很长时间。
这种反刍、愧疚与不安并不罕见。正如那句话所说，一段恋情的结束需要两个人共同造就。然而，事实真的总是如此吗？这个问题值得深入探讨，这样你才不会陷入不必要的遗憾。在此，我提出两种截然不同的哲学观点及其心理学含义，供你在审视这段分手经历及自身所扮演的角色时参考。我们先从家庭系统理论出发，再转向宽恕疗法的理论基础。
家庭系统理论
家庭系统理论兴起于20世纪50年代，彼时唯物主义哲学在心理学理论中占据主导地位，尤以B.F.斯金纳（1953）的行为主义观点为代表。众所周知，斯金纳将人的本质归结为正负强化的积累，以及施加于个体的惩罚类型、时机与频率。从哲学角度看，这是纯粹的唯物主义——即我们成为什么样的人，是由物质世界塑造而成的。
与行为主义唯物论一脉相承的家庭系统理论也在20世纪50年代登上历史舞台。该理论认为，你今天之所以成为这样的人，是因为你与他人之间无数次的互动。换言之，是互动造就了你，而非你内心追求真理、努力以美德行事的内在功夫。以下引文表明，家庭系统理论将互动视为塑造个体的核心，而非个体自身的内在修炼：
- “家庭系统理论是一种理解人类功能的方法，聚焦于家庭成员之间，以及家庭与其所处情境之间的互动”（Watson，2012）。
- “作为一个社会系统，家庭被概念化为拥有自身特征、规则、角色、沟通模式和权力结构，超越于个体之上”（McGinnis & Wright，2023）。
- “家庭系统理论同样兴起于20世纪50年代末……其独特主张在于：精神病理并非存在于个体之中，而是存在于紊乱的家庭关系系统之中”（Kerig，2011）。
更多类似引文可参见相关文献。
核心信息十分清晰：你与伴侣双方在互动中共同导致了这段关系的破裂。你原生家庭中的互动经历塑造了你对待伴侣的行为方式，而你伴侣早年与其家庭的互动经历同样如此。你们共同创造了一种缺乏回报、甚至充满伤害的互动模式，因此双方都负有责任。
宽恕理论
源自宽恕疗法（Enright & Fitzgibbons，2015）的宽恕理论则呈现出截然不同的哲学图景。该理论认为，确实存在对与错之分，人们拥有自由意志，可以选择提升他人或伤害他人的行为。当某人凭借自由意志（即出于内在选择）做出伤害行为时，行为不端者有责任（是的，是过错）承认这一点并加以改变。若这种伤害行为始终未能改变，那么受害方并无和解的义务。
这一观点将错误行为的责任明确归咎于实施该行为的个体。该理论也承认，行为不端者可能受到家庭系统或职场等其他系统的影响，但它并不接受唯物主义式的”必然性”观点——即不认为因为系统伤害了行为者，其伤害行为就不可避免。相反，该理论认为，家庭系统制造了挑战，而这种挑战可以通过理解所有人的人格本质来加以克服，尤其是认识到一个重要洞见：任何人都不应被利用、被操控、被视为不具有固有价值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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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谁该为恋情破裂负责？
在宽恕理论中，无法和解的责任并不落在双方身上。宽恕理论明确指出，只有一方，且仅有一方，可能因拒绝改变而对分手负有责任。换言之，该理论并不认为不当行为是”身不由己”的。恰恰相反，其中存在选择——选择不与自身的道德错误倾向作斗争。受害方同样拥有选择：留下来尝试帮助对方，抑或在一次次努力无果之后选择离开。
当然，宽恕理论在此存在一个危险，那就是先入为主的臆断。我们必须警惕，不能无论何时都将责任推卸给对方。有时双方都有过错，因为双方都表现出了不当行为。要辨别这一点，需要诚实、智慧与谦逊，审视各自是否在分手中都扮演了一定角色。若经过审慎的辨别、尽可能诚实地自我审视之后，当事人认为自身的行为尚不足以导致分手，那么就应当坚守这一结论。宽恕理论能够让人获得解脱，因为它让人得出如下结论：（a）我真的已经尽力了；（b）尽管我多次努力，对方仍凭借自由意志拒绝了我的关爱与付出；（c）为了维护自身的人格尊严，我无法继续留在这段关系中。正是在这个时候，原谅对方的不肯妥协，才能让你从愧疚与怨恨中解脱出来，重新找回自身的尊严——你终于意识到，你值得被尊重地对待。
真的需要”两个人共舞”吗？在回答这个问题时，请审慎选择你所秉持的人性哲学。任何心理学理论内部的假设，都对你如何看待互动、如何看待他人，以及最终如何看待自己在重要关系中所扮演的角色，具有深远的哲学含义。
参考文献
Enright, R.D. & Fitzgibbons, R. (2015). Forgiveness therapy. APA Books.
Kerig, P.K. (2011). Psychopathology, models of. In B.B. Brown and Prinstein, M.J. (Eds.), Encyclopedia of adolescence. Academic Press.
McGinnis, H.A. & Wright, A.W. (2023). Psychology and behavioral factors. (2023). In B. Halpern-Felsher (Ed.), Encyclopedia of child and adolescent health, volume 2. Academic Press.
Skinner, B.F. (1953). Science and human behavior. Macmillan.
Watson, W.H. (2012). Family systems. In V.S. Ramachandran (Ed.), Encyclopedia of human behavior. Academic Pres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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