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观点
- “可爱”扭曲并污染了我们与狗之间的关系。
- 圆滚滚的狗并不是为了卖萌才那样坐；它们那样坐，是因为以正常姿势坐下会很疼。
- 我们已经将膝盖骨脱位、呼吸困难、髋关节发育不良等痛苦状况视为正常。
我最近读了一篇引人入胜、极为重要的文章，题为《狼去哪儿了？》，作者是著名生命伦理学家、犬类专家杰西卡·皮尔斯博士。我很高兴她能回答几个问题，并就这篇深刻反思人与狗关系症结的文章作进一步阐述。
马克·贝科夫：您为什么要写《狼去哪儿了？》？
杰西卡·皮尔斯：当我的一位《今日心理学》读者请我帮她找一篇关于将狗作为身份象征的文章时，我便开始思考这个话题。
我由此一头扎进了相关文献的海洋，探究人们为何养狗，以及狗对人们意味着什么。借用心理学领域的术语，人们将狗作为”个人身份项目”和”自我拓展工具”的观念深深吸引了我。
与此同时，社交媒体上那些关于可爱动物的帖子让我越来越感到不安——因为在许多视频和照片中，动物们看起来惊恐或痛苦，有时甚至表现出病态行为（比如一只狗不停地追着自己的尾巴转圈），而这些帖子却能获得数百万个”赞”。我心想，这其中有什么严重的问题。
去年，我聆听了兽医行为学家丹尼尔·米尔斯关于动物疼痛行为的讲座，尤其是行为问题往往源于未被诊断的疼痛。他（并以大量证据为支撑）提出，我们已经将一系列痛苦状况视为正常，包括膝盖骨脱位、呼吸困难和髋关节发育不良——这些问题在某些犬种中如此普遍，以至于我们开始认为这是正常现象，而没有将其视为狗痛苦的来源。他举的一个例子是一只巴哥犬呈所谓的”懒坐”姿势——屁股歪向一侧而非置于臀部正下方。这种”懒坐”其实是一种疼痛行为。我无法告诉你我在社交媒体的可爱帖子里见过多少巴哥犬摆着这种”懒坐”姿势。我就这样开始把这些点串联起来了。
MB：您的观点与您的学术背景和研究方向有何关联？
JP：这篇文章直接源于我最新著作《谁是好狗？》的研究成果。那本书探讨的是，人类对狗的期望并不总是与狗的本性及其幸福所需相符。此外，还有许多结构性、文化性的模式和期待，使我们极难真正满足狗的需求。举个例子，要求狗必须系着牵引绳这一规定，就让我们很难给狗充分的自由去奔跑、去像狗一样地行动。
MB：您在文章中涉及了哪些主题，主要传达了哪些信息？
JP：我的核心关注点是养狗行为：是什么驱动人们购买或领养一只狗，以及为什么选择某些特定的狗而非其他。我的总体论点是，许多人的动机在于”可爱”——可爱的动物吸引着我们。我们天生被幼态特征所吸引——那些像婴儿一样的特征，如大脑袋、圆眼睛、毛茸茸的皮毛。这些特征会触发我们的照料本能。然而，这些可爱的特征往往与健康问题多发的犬种相关联。我所举的例子包括：具有极度短头型（即颅骨极度缩短，与呼吸问题、眼部问题和牙齿问题相关）的犬种；腿极短的犬种（与骨科问题相关，尤其是髋部）；以及小型化犬种（寿命较短）。
我还研究了心理学领域关于养狗内在动机与外在动机的课题：一个人是出于渴望与另一个生命建立并分享友谊的内在驱动，还是受外部因素驱使，比如在意他人对自己的看法？这对狗的生活质量会产生什么影响？相关研究尚不充分，但结果表明：由出于真诚情感建立关系的主人饲养的狗，其与狗相关的需求更可能得到满足，也更可能获得良好的社会化训练；而由外在动机驱使的主人饲养的狗，则更可能被当成物品对待、被穿上衣服，且接受训练的可能性更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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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B：您的观点与其他关注相似议题的研究者有何不同？
JP：独特之处在于对”可爱”的深入探讨，以及它如何在我们与狗的关系中发挥作用——在某种程度上污染并扭曲了这种关系。许多人已经写过关于犬只为外貌而非健康或功能而繁殖的问题，以及将狗作为身份象征购买的现象，而我是在这些研究基础上进一步深化的。
MB：您是否对人们在了解这些”设计师犬”的困境后能逐渐淘汰它们抱有希望？
JP：我真心希望如此。我真诚地相信，大多数人一旦拥有了一只狗，就会真心爱它，并努力给它美好的生活。关键在于做出更有意识的养犬决定：在领养一只狗之前，先思考狗的行为方式以及狗需要什么才能过上充实的生活，而不是只看外表。作为潜在的犬只”消费者”，我们可以拒绝购买存在健康或行为缺陷的品种，拒绝购买设计师犬种，也可以选择打开家门，迎接那些需要一个长期且充满爱的家园的数百万只被收容犬只。作为社交媒体的消费者，我们可以拒绝参与”可爱经济”——不去刷那些兜售可爱动物的内容，不对那些令人担忧其健康状况的狗或其他动物的图片点”赞”。
在领养之前，我们并不总能了解一只狗的性格和个体行为特点。这有点像决定生养一个孩子——你根本不知道你的孩子将来会成为怎样的人，但你承诺无论如何都会尽力做最好的父母。这需要极大的灵活性，需要随着育儿现实的展开、随着孩子逐渐成为他们自己，不断调整期望。虽然我们在把一只狗带回家之前未必能够真正了解它，但我们可以做好准备，迎接认识一个独特而出乎意料的”小人儿”所带来的挑战与喜悦。
Facebook图片来源：Africa Studio/Shuttersto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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