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热爱提问。身为一名记者，我不只是问人们在做什么——我会对他们刨根问底，无论对方是科学家、教师还是雕塑家，都要了解他们领域的专业术语、其中活跃着怎样的人物，以及他们所思考的那些在局外人看来或许根本不会想到的问题。
然而，直到我与一位陆军预备役军人交往，这一切都变了。他在我们相识大约一年前，刚刚结束了在伊拉克的服役归来。
每当话题触及他的服役经历，我平日里那种好奇探究的本性便会枯萎凋零，仿佛一段植物腐朽的延时摄影。倒不是说我有什么问题憋在心里却强行压制；而是我根本不知道该问什么。时至今日，多年过去了，我依然说不清那道障碍究竟从何而来。是因为在伊拉克打仗这件事与我身为纽约写作者的生活经验相差太过悬殊，以至于我找不到那块可以生发出好问题的共同土壤？还是恰恰相反：我看过太多战争片，自以为对战场已有大致了解，尤其是看了《拆弹部队》之后，害怕亲耳证实自己的猜想？也许是因为我听说过太多退伍军人重返日常生活的艰难，所以想给他空间去开始新的生活。又或许，是CNN和其他全天候新闻频道那种快节奏、高密度的报道方式，反而让伊拉克战争和阿富汗战争显得格外遥远——毕竟尽管爆炸与武装冲突的消息接连不断，我自己的日常生活却似乎并没有太大改变。
在TED演讲中，《另一个韦斯·摩尔》的作者、曾在阿富汗服役的伞兵及陆军上尉韦斯·摩尔分享了他向平民提及自己服役经历时得到的两种固定回应：”感谢您的服务”和”您有没有开枪打过人？”第一句话听起来还算友善，但摩尔认为这不过是一种敷衍，是让对话在触及任何令人不安的内容之前就顺势收场的方式。至于第二个问题，他说，至少它还表达出了某种好奇心。
当然，我也曾想过问我当时的男友：”你杀过人吗？”但这个问题又显得极为无礼，而且如果答案是肯定的，我又该如何消化那个答案呢？约翰·伊斯梅在PolicyMic发表的一篇精彩文章中对此有所反思：”这个问题其实与那位退伍军人无关，而是关乎你自己——你对一段超出自身人生剧本的经历所怀有的那份病态好奇。”
对于退伍军人而言，这种”剧本”上的鸿沟是否会加剧他们的疏离感？塞巴斯蒂安·荣格尔——一位长期随军采访的战地记者，曾深入阿富汗科伦加尔山谷，那里是全国交战最为激烈的地区之一——在他的TED演讲中指出，士兵们往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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