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要点
- 实施”消失”行为的人意识到自己正在伤害他人。
- 为了解”消失者”的体验，研究人员访谈了34名曾对他人实施过”消失”行为的学生。
- 研究归纳出与”消失”行为的归因、过程及后果相关的八个主题。
- 未来研究应探讨对他人实施”消失”行为所带来的长期心理和社会影响。
我们大多数人都经历过被人”消失”的痛苦。然而，我们很可能也曾站在另一边，扮演过”消失者”的角色。
“消失”（Ghosting）如今已成为我们社交生活中的普遍现象。此前的研究显示，近三分之二的年轻人曾对恋人或心仪对象实施过”消失”行为，近四分之三的人曾有过被”消失”的经历。
然而，相关研究大多从被”消失”者的视角出发。关于人们实施”消失”行为时的主观体验，我们所知甚少——他们为何这样做？采用了哪些方式？又对自己的行为作何感想？
此外，以往研究的样本绝大多数为白人群体。其他族群（尤其是集体主义倾向更强的群体）在亲密关系和沟通方式上可能持有不同的价值观，因而对”消失”行为的体验也可能有所不同。因此，在一项近期研究中，我与合作者在一个族裔多元的样本中考察了”消失者”的亲身体验。
我们对34名本科生进行了面对面访谈（68%为女性，32%为男性），其中大多数认同自己为拉丁裔（65%）、亚裔（15%）或黑人（12%）。访谈内容涉及他们对”消失”行为的态度、自身的”消失”经历，以及一次令其印象深刻的”消失”他人的经历。通过归纳式主题分析，我们归纳出围绕”消失者”体验的八个主题。
1. 明确的导火索。首先，我们发现几乎所有”消失者”在其印象最深的”消失”经历中都能指出一个明确的诱因。这些诱因通常包括：感情付出得不到回应、被”消失”者的不当行为（如过于强势）、双方不合拍，或负面的互动经历。许多人选择”消失”的对象是对自己有感情的人，但也有人以”消失”对方来应对被拒绝的痛苦。
有时，人们选择”消失”是因为直接沟通已经无效。不合拍和负面互动也是对朋友实施”消失”的常见原因。一位女性受访者表示：”我们本来聊得很好，但后来越来越不对劲……感觉和我的相处方式不一样……我觉得我们在太多方面都合不来，所以我觉得必须那样做——我只能那样做。”
2. 回避冲突。许多”消失者”表示他们害怕正面冲突。另一些人则提到，”消失”是一种轻松而舒适的拒绝方式。一位女性说：”我觉得，如果不合适的话，不回复别人实在太容易了，所以我会说’消失’给了你这种——那种舒适感，如果不合适，你可以直接不回复。”然而，部分受访者表示，随着年龄增长、沟通能力提升，他们逐渐减少了”消失”行为。
3. 短视取向。“消失者”有时将自己的行为归因于短视心态，包括将他人当作工具、视他人为可随意丢弃的对象。此外，一些人认为”消失者”往往是玩弄感情的人、社交蝴蝶，或者对承诺心存恐惧。一位男性受访者解释道：”我喜欢那种追求女生、让她们围绕在身边的感觉，但我不想要更多，而她们可能因为我说话的方式而以为我想要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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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将被”消失”者视为社交上的低等者。虽然部分人认为任何人都可能遭遇”消失”，但”消失者”往往将负面的社交特质归咎于被”消失”者，称其”黏人”、”烦人”、”虚伪”。例如，一位女性表示：”他们太脆弱了……他们没有能力与人划清界限。他们太容易陷进去……对某个人抱有过高的期望……”
5. 先无视，再拉黑。在实施”消失”的过程中，”消失者”通常不会一开始就将对方拉黑，而是先在有限的场景中忽视对方，再逐步扩大范围，在必要时将对方拉黑。一位男性受访者说：”我当时只是删掉她的评论，但过了一会儿她又重新发，于是我就想，’好吧，现在我要直接拉黑你了。'”
6. 被”消失”者主动联系的尝试。大多数”消失者”在印象最深的那次经历中，都记得对方曾试图主动联系自己。这些尝试包括直接沟通（如当面对质）、社交媒体互动（如给帖子点赞、发布针对”消失者”的内容），以及通过共同关系（如共同的朋友或家人）传递信息。
遗憾的是，这些联系尝试有时演变为跟踪骚扰行为。一位女性受访者描述道：”他会给我发短信、打电话，还会来我家——因为他知道我住在哪里，知道我父母的情况。”
7. 复杂而不断变化的情感。“消失者”因自己的行为而经历着复杂且不断变化的情感。一些人起初感到开心和解脱，但随后产生了负罪感等负面情绪；另一些人起初感到愧疚，后来却逐渐认可了自己的选择，觉得结果证明了手段的合理性。
还有人为认知失调所困，试图为自己的行为寻找合理化依据。一位男性受访者表示：”就像刚做完的那几秒，我会感到愧疚，然后我会自我说服：’不，你这样做是为了让自己更好’……然后我会感觉好一些，但有时那种愧疚又会回来……就像一场内心的战争，好与坏的感觉不停交织。”
另一些”消失者”则长期深陷失落与悔恨之中。一位女性描述道：”我几乎每天都在哭，因为我失去了一个我真的很在乎的人——我最好的朋友，我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一个了解我一切的人。所以我一直在哭，我很愤怒，但不是对他，而是对我自己。”
8. 对伤害的清醒认知。尽管做出了那样的行为，”消失者”绝大多数仍认为”消失”行为对被”消失”者是有害的，并用”自私”、”错误”等词来形容这一行为。他们指出，”消失”会给被”消失”者带来负面后果，包括无法释怀、情绪受损，有时甚至造成永久性伤害，如信任障碍和自尊心受损。一位女性表示：”我感觉我给了他信任方面的问题，他开始出现信任障碍。他变得很粗鲁，开始在自己周围筑起一道屏障，不再让任何人走进他的内心。”
综合来看，我们发现”消失者”对自身行为有着复杂的情感体验，且大多数人承认”消失”行为会伤害他人。这种共情反应与此前部分研究的结论有所出入——此前的研究认为，”消失者”感到愧疚主要是因为担心与被”消失”者不期而遇的尴尬处境。这种差异可能源于研究方法（如一对一访谈与焦点小组的不同）或样本特征（如文化背景在独立性/集体性价值观上的差异）。此外，在本研究中，”消失者”的行为与信念之间的矛盾有时会引发认知失调，并促使他们为”消失”行为寻找合理化解释。
虽然以往研究主要聚焦于恋爱关系中的”消失”行为，尤其是将其作为拒绝他人的一种方式，但我们发现，”消失”行为发生在多种不同情境中，且原因各异。例如，人们有时会以”消失”来应对被拒绝的挫折感；朋友之间因不合拍或负面互动也常发生”消失”行为，有时甚至涉及家庭成员；此外，有些人直到直接与对方沟通无果后，才最终选择”消失”。
鉴于”消失”行为背后复杂的情感与处境，未来研究应进一步探讨对他人实施”消失”行为所带来的长期心理和社会影响。
参考文献
Wu, K., & Bamishigbin, O. (2023). When silence speaks louder than words: Exploring the experiences and attitudes of ghosters. Personal Relationships. https://doi.org/10.1111/pere.125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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