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观点
- 爱情是盲目的这一观念由来已久。
- 人们往往会选择在潜意识中令自己想起早年照养者的伴侣。
- 这有时会导致不健康行为模式的重复，但这些模式是可以被打破的。
什么是爱情盲目？
爱情是盲目的，
恋人们看不见
自己所犯下的
那些可笑的过错。——威廉·莎士比亚，《威尼斯商人》
爱情是盲目的。这句如今已耳熟能详的话常被归功于莎士比亚，他在多部剧作中对这一概念进行了深入探讨。但即便莎士比亚赋予了这一概念如此丰富的内涵，他也并非第一个提出它的人。乔叟早在14世纪便已创造了这个短语，而在此之前，这一理念已通过图像得以呈现——在那些描绘蒙着眼罩的丘比特的画作中。由此可见，”爱情是盲目的”这一观念的存在，或许比我们现代英语的历史还要悠久，也许自人类有了语言来反思”坠入爱河”意味着什么之时，它便已存在。
在我们当代这个后弗洛伊德时代，潜意识的概念为我们提供了理解自身认知盲区的新工具，然而爱情盲目的现象似乎仍像以往一样困扰着我们、令我们困惑不解。通俗文学中不乏以此为核心的故事：谜题往往围绕着所爱之人那隐秘的——往往是骇人的——真实身份展开。事实上，有一整个欣欣向荣的文学类型——家庭惊悚小说——可以说正是源于人们对误判所爱之人的普遍恐惧与迷恋。
与此同时，在我们的私人生活中，大多数人都有过严重误判恋爱对象的经历。”坠入”爱河这一表达本身，便暗示了我们在这种时刻失去平衡、感到迷失方向的状态。即便市场文化竭力将选择理性化（约会软件等），也无法阻止我们选到最终令自己追悔莫及的伴侣。有谁没有在甩门送走一段感情时心想：我当时到底在想什么？
当我们爱上一个人时，我们是在思考吗？如果没有，那么究竟是什么妨碍了我们的判断？精神分析理论在这一问题上能给我们什么启示？
弗洛伊德关于爱情的奠基性理论
尽管后来的理论家对此多有补充，弗洛伊德仍为我们关于浪漫选择的大多数持久观念奠定了基础。弗洛伊德有其特定的理由相信：我们永远无法清晰地看待爱情——因为在他的理论中，爱是以伪装的形式运作的，选择爱恋对象这一任务由潜意识主导。
那么，这股驱动性的潜意识力量究竟是什么？对弗洛伊德而言，所有热烈的爱都是对那段最初之爱——婴儿与照养者之间的爱——的一种追寻与复现。”婴儿在母亲乳房上吸吮的画面，成为了一切爱的关系的原型，这是有充分理由的。寻找爱恋对象，实质上是对它的重新找寻。”[1]
由于围绕乱伦禁忌的焦虑使我们无法选择父母或明显的父母替代者作为爱人，我们必须将这种相似性加以掩盖。因此，我们对浪漫选择对象的真实吸引力被压抑或遮蔽，以至于当我们爱上一个人时，我们永远无法真正知晓自己究竟爱他（她）的什么。雪上加霜的是，我们倾向于理想化自己的浪漫伴侣，正如我们在早年成长过程中理想化父母一样。对弗洛伊德而言，新恋人渴望将其爱恋对象体验为完美的存在，这同时也满足了我们自身的自恋——如此出色的人爱上了我！——从而加深了我们的欣喜之情，使我们更不愿意对所爱之人形成一种更为清醒的认知。[2]
后弗洛伊德思想家论爱情：客体关系学派与罗纳德·费尔贝恩
弗洛伊德的许多观点已渗透进大众的理解之中。如今，当伴侣抱怨——你和我父亲（或母亲）简直一模一样！——已不再令人感到震惊。但问题依然存在：是什么让一种潜意识的相似成为幸福结合的纽带，而另一种却导致痛苦的依附？
- 为何关系如此重要
- 寻求咨询以改善亲密关系
苏格兰精神分析学家罗纳德·费尔贝恩是客体关系理论发展中的重要人物，他提出了一套框架，用以理解原初（父母）关系中的痛苦面向是如何在成年后的浪漫选择中得以重复的。费尔贝恩强调，无论照养者有多残忍或多有遗弃倾向，维系与其依附关系的需求都具有至关重要的意义。
根据费尔贝恩的理论，当一个孩子面对施虐的照养者时，他会不惜一切代价维护照养者”好”的形象，包括否认对其缺陷的觉察。孩子因此采取了唯一可行的替代步骤：将”坏”归咎于自己（如果我被大声斥责甚至殴打，那一定是我活该）。引用费尔贝恩最著名的一句话：
“在上帝统治的世界里做一个罪人，好过生活在魔鬼统治的世界里。” [3]
在这样的成长背景下，当这样的孩子长大后开始寻觅浪漫伴侣，并不可避免地（如弗洛伊德所揭示的）找到一个与原初照养者相似的人时，他们将对恋人的缺陷视而不见，甚至被迫重演那些熟悉的旧有模式：承受虐待，并将责任归咎于自己。简言之，费尔贝恩解释了那些深陷施虐型伴侣关系、却对虐待行为盲目（或半盲目）的人们所呈现的令人费解的行为。
当代精神分析对爱情与扭曲认知的进一步阐发
更当代的精神分析学家（关系/人际取向及依恋取向的治疗师）发展出了更多工具，帮助我们理解：我们如何能够既知晓——又无法认清——爱恋对象的缺陷。许多人以解离的语言取代了压抑的语言，选择了一种心智模型——在这一模型中，我们拥有不同的自我部分或自我状态，它们交替地进入或退出意识。根据与自我状态模型最密切相关的分析师菲利普·布隆伯格的理论，以暴力情境为例，当一个人无法将”深爱的伴侣”这一形象与其残忍或令人恐惧的行为同时保持在心中时，心智便会通过否认对威胁性经历的有意识接触来维护这份依附关系。[4] 直白地说，我们可能真的无法处理——无法思考和记忆——所爱之人对我们造成的伤害。
那么，如果布隆伯格等人的观点是正确的，我们的心智如此设防，以至于使我们对所爱之人的缺陷视而不见，我们是否都注定要在浪漫的迷途中蹒跚而行？
走出黑暗的出路
尽管应对爱情盲目充满挑战，心理动力学治疗仍给我们带来了希望。对于那些不断被破坏性伴侣所吸引的人，解决之道在于：在敏锐的分析师的帮助下，觉察早年与照养者相处时形成的模式，以及这些模式如何在当下的关系中得以重复。正如费尔贝恩和布隆伯格所揭示的，认知的扭曲在那些原初依附关系存在问题、并涉及对负面经历的解离的人身上会更为普遍。因此，治疗还包括：调频感知那些被排除在意识之外的情感与幻想，并直面围绕照养者——无论是过去的还是现在的——未能以我们所需要的方式爱我们这一事实所带来的痛苦与失望。
归根结底，要在爱中看清一切，我们必须停止试图复活和修复早年的依附关系，从充满一厢情愿的浪漫模式转向一种更具悲剧意味的模式——在那里，对现实更大程度的接纳赋予我们改变浪漫命运的力量，同时也将我们带入矛盾与哀伤的成熟地带。
学会在没有幻觉——或幻觉不那么多——的情况下去爱，同时也意味着学会哀悼。我们必须放下那个幻想——认为自己能够实现那份从未得到过的完美的、渴望中的爱——唯有如此，才能有新的体验降临：在那里，爱意味着能够真正看见并了解他人，而这一切，首先要从真正看见并了解自己开始。
参考文献
[1] 弗洛伊德，S（1905）《性学三论》（1905）。西格蒙德·弗洛伊德心理学著作标准版全集，第七卷（1901-1905），第222页
[2] 伯格曼，M（1987）《爱的解剖》，纽约：哥伦比亚大学出版社，第159页
[3] 费尔贝恩，R.W.（1943）《坏客体的压抑与返回》，纽约与伦敦：劳特利奇出版社，第66页
[4] 布隆伯格（1994），《说话！让我看见你》：关于解离、现实与精神分析倾听的若干反思。收录于《立于空间之间：临床过程、创伤与解离论文集》，新泽西州希尔斯代尔：分析出版社，1998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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