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点
- 这听起来反直觉，但言语虐待的受害者，尤其是从小就经历这种虐待的人，往往很难及时识别出来。
- 人性会让人停留在原地，包括我们更倾向于待在熟悉的环境里，而不是走向未知的未来。
- 言语虐待的循环性，以及某些思维习惯，会从很多方面维系这段言语虐待关系。
如果说我的书《言语虐待：识别、应对、反应与恢复》中，女性和男性填写的问卷里反复出现过一种共同的哀叹，那就是：“为什么我花了这么长时间才意识到自己正在遭受虐待，为什么离开会这么难？”这个问题的答案，既简单又复杂。
言语虐待建立在关系中两个人之间的权力失衡之上。在亲子关系里，这种失衡是内建的，因为孩子依赖父母，而父母不仅支配着孩子所处的小世界，还决定如何解释这个世界。
在两个成年人之间的关系里，不论是否浪漫关系，一方可能因为经济或其他物质资产而拥有权力，也可能因为对方比自己更需要这段关系而拥有权力。言语虐待是维持对另一方控制的一种方式；它一方面通过削弱受害者的自尊和信心起作用，另一方面又加深施虐者对其的掌控。
为什么离开一段关系会很难，即使那是一段言语虐待关系
我们喜欢把自己想象成敢于冒险、热爱探险的人，但现实是，人类整体上相当保守，偏爱已知而非未知，即使已知的处境会让自己持续痛苦；损失规避主导着我们的选择。（心理学家丹尼尔·卡尼曼因此获得了诺贝尔经济学奖。）战胜想要留下的冲动并不容易，但这是可以做到的，尤其是在你留意以下步骤时。
帮助离开的六个步骤
人们之所以会留在这些伤人的关系里，有着可预测的模式；这些步骤来自研究和个人经历。为了避免词语堆叠，我会使用女性称谓和代词，但请记住，男性同样也是言语虐待的目标和受害者。
1. 停止把虐待正常化、合理化。
年幼的孩子会把言语虐待正常化，因为他们以为自己家里发生的事情，到处都是这样。等他们意识到，并不是每个家庭、每个房间里的人都会把语言当作武器时，认知才会出现一丝曙光。
但如果父母本身就是施虐者，孩子对父母的爱与支持需求会压过这种认知。她很可能会试着安慰自己，认为父母不是故意的；更糟的是，也许父母说得对，而自己不值得被爱，或者根本不讨人喜欢。
父母的言语虐待会传递一些信息，这些信息往往会带入成年期，使成年人更容易把言语虐待正常化。在成年人之间的关系里，受害者会替施虐者找借口，或者把所受对待归咎于自己，因为她还没准备好走向出口，也仍然希望施虐者不知怎么会停止伤害，变得温和而有爱。遗憾的是，言语虐待的循环性会滋养这种心态。
2. 识别言语虐待的循环。
如果言语虐待是 24 小时、7 天不间断地发生，受害者就没有空间去否认或抱有希望，而施虐者也知道这一点；如果攻击是持续不断的，你当然会离开。伦诺尔·沃克对身体虐待分析出一个三阶段模式，这与言语虐待的模式并无太大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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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从紧张积累阶段开始，施虐者开始一轮批评和言语打击；在身体虐待中，接着会出现一次暴力事件，而在言语虐待循环中，这一阶段在广义上并不存在，尽管它可能会表现为一场激烈争吵；最后是最值得我们关注的蜜月期。在这个阶段，施虐者会变得称赞人、体贴人，甚至可能为自己的行为道歉，并承诺改变。不用说，这场表演会让受害者想起自己最初为何会爱上对方，也会放大她一直勉强维持着的所有否认与希望。她会告诉自己，事情已经开始转向好的一面。
你若能识别出这个循环的真实面目，就能帮助自己踩下刹车，阻止那些让你困住的思维模式，下面我会继续说明。
3. 直面自动化或错误的思维。
几十年前，B.F. 斯金纳发现了一种同样适用于人类的老鼠行为，称为间歇性强化。他把饥饿的老鼠关进笼子里，笼子里有杠杆，有的按下去从不给食物，有的总能得到食物，有的则只有时候才给。最容易沉迷于按杠杆的，是“有时候才给”的那组。人类也是如此。如果伴侣什么都不给，我们就会离开；如果伴侣能满足我们的需要，我们就会留下。但如果我们有时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我们就会倾向于原地不动，以防它再次发生。间歇性强化正是让蜜月期拥有超级强力胶般黏性的原因。
还有一个听起来很学术的说法，叫做沉没成本谬误，它再次证明人类更可能选择留下，而不是离开。当我们考虑改变或替换某样东西时，我们想到的不是改变可能带来什么，而是放弃眼前之物会付出什么代价。我们的想法是：“如果我离开这段关系，我就失去了已经投入的所有时间、情感和精力。”当然，这些投入本来就已经回不来了，所以它才被称为谬误。
4. 把注意力放在虐待对你的影响上。
把焦点从施虐者的行为转向你自己，以及你为了应对而形成的行为。认真、彻底地看一看，这场持续不断的打击正在如何影响你、你的自我感，以及你独立思考的能力。一旦你开始诚实地盘点自己被消磨掉了什么，你就会更难把一切正常化、合理化，也更难被那些蜜月期卷走。
5. 允许自己感受情绪。
否认和希望会要求你压下愤怒和痛苦之类的情绪，而允许自己对所遭受的对待感到愤慨，是你能够应对这一切的关键。你可能会对自己感受到的复杂情绪以及它们的强度感到惊讶；即使身处一段言语虐待关系中，你也可能会感到巨大的失落，同时又因为自己留下并容许这一切持续而感到羞耻。这个步骤最好在一位有能力的治疗师帮助下完成。
6. 想象一个不同的未来。
把那个怀疑自己的声音压下去。它会告诉你，下次不会不同，或者情况可能更糟。记住，除了你自己，没有人能改变别人；改变和拥有不同的人生都是可能的。如果你需要，去寻求支持。
本文改编自我的书《言语虐待：识别、应对、反应与恢复》中的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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