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观点
- 从生命最初开始，我们就需要他人以完整的眼光看见我们，映照出我们全部的复杂性。
- 我们渴望知道，即便带着缺点、不完美和负面特质，我们依然值得被爱。
- 镜映是相互的。映照我们的那个人，同样需要我们承认他们既有优点，也有不足。
玛格丽塔*在最近的一次咨询中，一开口便是对丈夫的连串抱怨。”他在家里什么都不做，”她说，”他指望我上完一整天班，回到家还要做饭、照顾孩子，然后还得满足他。我知道他工作了一天，回来很累。但他到底以为我一天到晚在干什么？躺在沙发上看电视？我也在上班啊。”
理查德*则深受困扰，因为他正值青春期的女儿总是对他发火。”我们以前那么亲近，”他告诉我，”可现在她总是嫌我蠢。她不喜欢我的一切——我的穿着、说话方式、吃饭的样子。我又难过又生气，不知道该怎么办。我真想离她远远的。可我又担心她会惹上麻烦，觉得自己必须盯着她。”
尽管这些困境各有其成因，但玛格丽塔和理查德描述的，都触及我在个人及伴侣咨询中反复遇到的一个主题：我们人类迫切渴望被视为一个完整而复杂的人，一个拥有自己情感、想法与需求的个体。
从生命最初开始，我们就需要他人映照出他们看见了我们全部的复杂性，并且即便面对我们的缺陷与局限，依然关心我们。发展心理学研究表明，儿童正是从照料者和关爱者的回应中，逐渐学会认识自己是谁。我们似乎天生就需要他人的镜映来验证自己的感受与想法。
然而，我们常常感到，对我们而言重要的人——子女、父母、同事、上司、亲密伴侣、朋友——只看见了我们的一部分。当他们聚焦于我们的负面时，我们便开始感到自己不够好，甚至像个失败者。如果一个我们在意其看法的人认为我们是坏的，我们最终也会觉得自己确实是坏的，并且往往会花费大量精力试图向他们——也向自己——证明我们是好的。
以理查德为例，他需要女儿让他知道自己是个好父亲。而他的女儿正处于一个人生阶段，她需要他允许她对自己发怒，同时仍将她视为好女儿。两个人都不喜欢对方映照出来的自我形象，这伤了他们的心，也让他们彼此生气。
当我们在乎的人只把我们视为自身的延伸，认为我们存在的意义就是满足他们的需求时，我们可能会花大量时间去讨好他们。与此同时，我们也常常努力——有时徒劳——让他们明白我们也有自己的需求和感受。这正是玛格丽塔和她丈夫之间所发生的部分状况。
关于这种渴望被完整接纳——无论好坏——的需求，有一点值得注意：它是双向的。就在某人为我们做到这一点的同时，我们往往也在为他们做着同样的事。精神分析学家D·W·温尼科特和海因茨·科胡特将这种互动称为”镜映”，意指我们通过周围人的面容、行为与反应来认识自己。依恋理论研究者发现，从婴儿出生之初，亲子之间的相互镜映便已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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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一对伴侣前来接受治疗时，他们首先想谈的往往是彼此之间的负面或批评性感受。在我倾听并试图理解他们的不满时，我也会观察和留意，他们是否能够承认对方身上的积极品质。即便在彼此生气时，仍能说出自己欣赏对方的地方，这往往是这段关系的一个积极信号。
在进行个人咨询时，我想了解他们以哪些方式被他人镜映，以及他们又以哪些方式映照出他们对这些人的看法。
很多时候，仅仅开始思考自己如何镜映另一个人，就能改变对方映照你的方式。这正是理查德和女儿之间发生的事。在女儿一次格外明显的翻白眼之后，理查德说：”嘿，甜心，我知道你因为很多事对我生气。我很抱歉让你这么沮丧。但我想让你知道两件事。第一，也是最重要的，我觉得你是个了不起的人，即使你对我发怒、感到沮丧，我也爱你。第二，我希望你也知道，我是有感情的。有时候，就算你在生我的气，我也希望你能让我知道你也爱我。”
他的女儿随即泪如雨下，扑进他的怀里。”我爱你，爸爸，”她说。然后笑了起来，”尽管你总是让我尴尬。”
并非每个人都能反应得这么迅速、这么好。当玛格丽塔告诉丈夫她看到他很沮丧时，他只是点了点头，继续和孩子们玩耍。但她坚持下来，不断寻找方式表达她注意到他有多疲惫，或者他需要她以某种方式回应他。她丈夫是个行动派而非话语派，所以当他悄悄地在晚饭前开始摆餐桌时，她感到很欣慰。慢慢地，她开始感到被他看见。”就连性生活都变了，”她说，”他比以前更在意我的感受了。他还是不怎么说话，但我感觉他把我当成一个完整的人，而不只是他的仆人。”
认识到相互映照是每段关系的一部分，可以带来深刻的改变——改变你对自己的感受，也改变你对他人的感受。
*姓名及身份信息已作修改，以保护当事人隐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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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文献
海因茨·科胡特（1984）。《分析是如何治愈的？》，阿诺德·戈德伯格与保罗·E·斯特潘斯基编。芝加哥大学出版社，芝加哥与伦敦。
D·W·温尼科特（1965）。《成熟过程与促进性环境：情感发展理论研究》（伦敦：霍加斯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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