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要点
- 心理学将孤独感与社交隔离区分开来，但两者的研究均依赖问卷调查。
- 在新研究中，我和同事们通过采样日常生活声音来评估一个人的独处时间。
- 我们发现，独处与孤独感之间的关系微弱且呈曲线形。
孤独是一种感受。它意味着感到与他人脱节，无法获得自己渴望的社交接触与情感联结。它关乎你对周围世界的感知，也与你个人的需求和愿望息息相关，因此具有很强的主观性。有些人渴望大量的连接，哪怕只需独处片刻便会感到孤独；另一些人则需求较少，只有在几乎与世隔绝、极少与人交谈时，才会感到孤独。
长期以来，心理学一直将孤独感与独处加以区分——但要精确衡量两者并非易事。此前的大多数心理学家试图通过问卷调查来研究这一区别。询问人们的孤独感相对简单：人们能够较好地描述自己的感受。但衡量一个人独处的程度——研究文献中通常称之为”社交隔离”——则更为困难。研究人员曾询问受访者有多少朋友、让他们回忆与他人共度了多少时间，或询问他们参与了多少不同的群体或社区。但真正的黄金标准，应该是不依赖受访者的自我报告，而是由研究者直接观察和测量。在一篇新的研究论文中，我和同事们做到了这一点。
测量人们独处的时间并不容易。你会怎么做？拿着纸笔和记录板，整天守在旁边观察吗？
- 不行，那样的话被观察者就永远不会真正独处了。
在他们的家、工作场所、车里以及其他常去的地方都安装摄像头？
- 也许可以，但很难确保覆盖他们一天的全部行踪，因为他们可能去一些没有摄像头的新地方。况且，想想你得花多少时间盯着视频，判断他们是否独处。
我们最终采用的方法，是让受试者全天佩戴一个录音设备，持续数天。设备并非连续录音，而是每隔约10分钟采集一小段音频。使用录音而非视频、仅采集音频片段而非全程录制，有助于在隐私保护方面取得平衡。（还记得谷歌眼镜吗？那款可连续录影的设备在公共场合引发了多大的争议？）这种方法也兼顾了编码工作量的问题。我们研究中录制的每一个音频文件，都由经过训练的研究助理逐一人工编码——这是确保信息准确的最佳方式，但也耗费大量时间。每隔约10分钟只需聆听一小段录音，大大减少了人工投入。（值得一提的是，在另一篇近期论文中，我们发现人工智能在对此类音频文件中的对话进行编码时，准确率仅约为80%。虽然令人印象深刻，但对于严谨的研究而言还不够精确。）
实际上，这一方法是我的前导师Matthias Mehl教授多年来不断完善的成果。他最初研发的”电子激活录音仪”（EAR）是一种按固定间隔自动开关的录音设备。多年来，它已被开发成一款可在安卓手机上录音并存储声音的应用程序。我们通常给研究参与者一部笨重的手机，配上腰部固定套和警示标志，提醒周围人注意他们正在被录音。参与者事先会收到完整的研究说明，并自愿参与其中。这一设备让研究人员能够追踪参与者的日常生活，为我们打开了一扇了解他们在实验室外行为的窗口。近二十年来，许多研究借助这一方法在”真实环境”中研究人类行为。我们关于孤独感的新研究整合了以往多项研究的数据，以更好地评估独处时间。（我此前曾撰文探讨这一方法如何揭示人格特质，以及人格特征在日常生活中究竟体现为哪些具体行为。）
在我们的研究中，一个人独处时间的长短，是通过计算其与他人交谈的录音文件占比来衡量的。编码系统会仔细区分：若前景中（紧靠设备处）有说话声，则算作与他人同在；若说话声出现在背景中——可能表明当事人身处办公室、咖啡馆或宿舍，但未必就在某人旁边——则不算作与他人同在。因此，我们最终测量的是一个人独处时间占全天的比例，范围从0%到100%。
那么，这一切测量的核心结论是什么？孤独感与独处时间之间的关系是微弱且呈曲线形的。
- 之所以”微弱”，是因为独处时间仅能解释孤独感变异的3%。即便知道某人独处了多少时间，也几乎无法预测他有多孤独。
- 之所以”呈曲线形”，是因为独处时间增加并不会以线性方式直接导致孤独感加深。事实上，每天独处时间在25%至75%之间的人，其孤独感水平普遍相近且较低。只有当独处时间超过75%时，才预期会出现较高的孤独感。
- 举例来说，若一个人50%的时间都是独处，我们预计他对孤独感的评分约为10分中的2分；若独处时间达到95%，预计评分约为3分。（请记住——这里只存在微弱的关联！）
- 理解孤独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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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记住：独处并不等于孤独，只有在独处时间趋于极端时，我们才会预期人们开始感到更加孤独。
参考文献
Danvers, A. F., Efinger, L. D., Mehl, M. R., Helm, P. J., Raison, C. L., Polsinelli, A. J., … & Sbarra, D. A. (2023). Loneliness and Time Alone in Everyday Life: A Descriptive-Exploratory Study of Subjective and Objective Social Isolation. Journal of Research in Personality, 1044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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