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观点
- 研究表明，男性与家庭成员的关系往往比女性更为疏远。
- 女性通常在维系家庭不同代际关系方面扮演着更为核心的角色。
- 要加强男性的家庭关系，仅靠圣诞贺卡远远不够，但这或许是一个不错的起点。
家庭是一个备受推崇、颂扬与赞美的社会机构，在这个特殊的时节尤为如此。节假日期间，无论走到哪里，都难以避开那些家人围坐餐桌共享天伦、或穿着统一睡衣依偎在沙发上的温馨画面。尽管我们中的许多人都以完美的眼光看待家庭，但现实是，家庭这一机构并非无懈可击，性别不平等便是其中一个问题。在由父亲和母亲共同组成的家庭中，女性往往承担更多的育儿、家务以及照料年迈家人的责任（OECD，2019年），尽管这一差距正在逐渐缩小，但依然存在。然而，我们较少谈及的是，这种不平等延伸至了关系本身的质量层面：男性与家庭成员的关系往往比女性更为疏远。
大规模研究持续发现，与母亲相比，父亲与成年子女之间的关系参与度更低（Kim et al，2020年）。同样，疏离——这一通常指关系冷漠且负面的术语——在父亲群体中比在母亲群体中更为普遍。一项历时十年、涵盖约一万名成年人的研究发现，20%的人曾与父亲经历疏离，而与母亲经历疏离的比例仅为9%（Arranz Becker & Hank，2022年）。
当我们思考亲子关系质量如何随时间演变时，谁来承担照料工作是一个重要问题。例如，在对离异父亲的研究中，那些在离婚前更多参与子女生活的父亲，在离婚后与子女维持了更为亲密的关系（Kalmijn，2015年）。但还有其他因素需要考量，其中之一便是谁来承担维系关系的工作——这正是圣诞贺卡的意义所在。
家庭纽带的维系者
一段关系若要延续乃至蓬勃发展，需要付出一定的努力。需要有人组织聚会或家庭团聚，需要有人在家庭成员患病时协调支持事宜。需要有人安排探访、打电话、发短信、写邮件、寄信和送贺卡。而这些被一些研究者称为”亲缘维系”的行为，往往由女性来完成。2018年，英国贺卡协会估计，在英国公众花费的17亿英镑贺卡消费中，85%的贺卡由女性购买（贺卡协会，2018年）。
当然，也有一些家庭中的孩子是由单身父亲或两位父亲抚养长大的，家中没有母亲，或者父亲是主要照料者。还有更多孩子是由离异或分居的父亲抚养，这些父亲自己承担亲缘维系工作。虽然这些父亲可能没有”亲缘维系者”，但他们或许也能避开异性婚姻中男性在维系家庭关系时可能面临的一些障碍——而那些障碍有时相当显著。
爱的障碍
更广泛的结构性因素影响着父亲参与育儿的方式。例如，在孩子出生后的育儿假方面，欧洲几乎没有哪个国家的育儿假政策真正做到了男女平等（BBC，2020年）。同样，在离婚或分居后的监护安排方面，共同身体监护——即孩子与每位家长共同生活的时间至少占25%至50%——远未成为主流（Steinbach，2021年）。
另一个影响父母育儿参与度的重要因素是共同养育关系，即父母在共同抚养子女过程中的协作方式。无论父母是已婚、分居还是离异，这一关系都至关重要。其中一个方面是父母是否相互鼓励或阻碍对方的育儿角色，一些研究者将此称为”把关行为”（Altenburger，2022年）。历史上，研究主要聚焦于母亲如何”关闭大门”阻止父亲参与子女生活，但近年来逐渐有人认识到，母亲和父亲都存在把关行为，且多种因素影响着他们各自的把关方式。这些因素包括他们对母亲身份和父亲身份的信念、对男女角色的看法，以及对自身履行父母角色能力的信心。总而言之，父母鲜少是孤立的个体。父母之间的关系对亲子关系的塑造至关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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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何要关注男性家庭关系最为脆弱这一问题？
从个人层面而言，与家人保持亲密未必是值得追求的目标。尽管与子女、父母或兄弟姐妹的疏离遭受着深刻的社会污名化，但与家庭成员保持距离被认为是应对不健康关系的一种合理选择（Scharp & Dorrance Hall，2017年）。
但从社会整体角度来看，有充分理由致力于提升男性家庭关系的质量。研究表明，男性比女性报告更强烈的孤独感（Barreto et al，2021年）。另一个有力的变革理由在于，照料工作和亲缘维系工作的均衡分配，不仅能减轻落在女性身上的负担，也是实现性别平等的重要里程碑。撇开性别因素不谈，人类发展的追踪研究持续发现，我们关系的质量折射出我们生活的质量（Vaillant，2012年）。这些关系不必是家庭关系，但我们关于爱与性别的认知，往往正是从家庭开始的。
有证据表明，这些模式正在随时间推移逐渐改变。例如，北美的一项研究发现，家庭关系中的性别化模式在老一代中比在年轻一代中更为突出（Fingerman et al，2020年）。但这一模式依然存在：女性比男性更多地参与维系家庭纽带的工作。若要在家庭关系质量上实现真正有意义的改变，仅靠圣诞贺卡远远不够。但男性可以主动承担维系家庭关系的责任，而他们的伴侣也可以抵制替他们代劳的惯性。圣诞贺卡，或许正是一个好的起点。
参考文献
Altenburger, L. E. (2022). Similarities and differences between coparenting and parental gatekeeping: implications for father involvement research. Journal of Family Studies, 1-25.
Arranz Becker, O., & Hank, K. (2022). Adult children’s estrangement from parents in Germany. Journal of Marriage and Family, 84(1), 347-360.
Barreto, M., Victor, C., Hammond, C., Eccles, A., Richins, M. T., & Qualter, P. (2021). Loneliness around the world: Age, gender, and cultural differences in loneliness. Personality and Individual Differences, 169, 110066.
BBC. 5 Feb (2020). Finland to give dads same parental leave as mums. https://www.bbc.co.uk/news/world-europe-51384614
OECD. (2019). Enabling Women’s Economic Empowerment New Approaches to Unpaid Care Work in Developing Countries. OECD Publishing.
Greeting Card Association (2018). Publishers – The Market – Facts and Figures 2017. https://www.gca.cards/publishers-the-market-facts-and-figures/
Kalmijn, M. (2015). How childhood circumstances moderate the long‐term impact of divorce on father–child relationships. Journal of Marriage and Family, 77(4), 921-938.
Kim, K., Birditt, K. S., Zarit, S. H., & Fingerman, K. L. (2020). Typology of parent–child ties within families: Associations with psychological well-being. Journal of Family Psychology, 34(4), 448–458. https://doi.org/10.1037/fam0000595
Fingerman, K. L., Huo, M., & Birditt, K. S. (2020). Mothers, fathers, daughters, and sons: Gender differences in adults’ intergenerational ties. Journal of Family Issues, 41(9), 1597-1625.
Scharp, K. M., & Dorrance Hall, E. (2017). Family marginalization, alienation, and estrangement: Questioning the nonvoluntary status of family relationships. Annals of the International Communication Association, 41(1), 28-45.
Steinbach, A., Augustijn, L., & Corkadi, G. (2021). Joint physical custody and adolescents’ life satisfaction in 37 North American and European countries. Family Process, 60(1), 145-158.
Vaillant, G. E. (2012). Triumphs of experience. In Triumphs of Experience. Harvard University Pres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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