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摧毁城市却无法摧毁士气的战争战术简史——兼论技术乌托邦主义悖论的深层探究。
城市首次遭到空中轰炸，是在1849年，距怀特兄弟在北卡罗来纳州海滩完成那次划时代的飞行，尚早了足足五十年。彼时，奥地利帝国的军队正围攻威尼斯，而威尼斯正寻求从奥地利统治下解放出来。奥地利人将炸药绑在无人气球上并将其放飞，设计在一定时间后自动投弹轰炸该城。然而此次尝试以失败告终：炸弹造成的破坏微乎其微，有些甚至落在了己方军队身上。尽管如此，这次袭击揭示了空中轰炸如何改变了战争的计算逻辑——因为它能将平民卷入战火，即便他们远在前线之后。正如一位曾任美国驻威尼斯领事的人所写，飞行弹药已成为一种威胁，令这座曾被其历任总督”深情却错误地认为可以抵御任何外敌入侵”的城市不再安全。
人们曾认为，轰炸能够摧毁平民的意志。
炸弹首次落在英国本土，是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德国派遣飞艇袭击伦敦及其他城市，造成数百人死亡。英国随即发动反击空袭。据称，英国民众面对这一全新威胁时表现得相当沉稳。正如美国陆军战争学院历史学家塔米·比德尔所写，他们对防御的缺失感到愤怒，但并非陷入恐慌。社会上出现了一些骚乱，民众袭击了德国人开设、或被认为是德国人开设的商店。然而，英国权贵阶层逐渐形成了一种看法：轰炸可以瓦解大后方，甚至促使平民呼吁投降。
当联军持续对伊斯兰国发动空袭时，人们很容易将空中力量视为能够予以敌人致命打击的灵丹妙药。这正是20世纪初及二战期间，英美两国对空中轰炸所抱有的普遍看法。事实上，军事专家对轰炸所寄予的厚望近乎异想天开，这种期待是在殖民地冒险主义的背景下，以及一系列末日预言式著作的出版浪潮中逐渐成形的。人们曾认为，轰炸能够摧毁平民的意志。著名军事理论家朱利奥·杜黑曾发问：”面对这样的威胁，任何文官或军事当局又如何能维持秩序、保障公共服务正常运转、维系生产不辍？”然而时至今日，轰炸的局限性已然显露无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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