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尝试理解脑损伤悲伤的过程中，我从玛丽-弗朗西丝·奥康纳的著作《悲伤的大脑》中学到了许多关于悲伤神经生理学的知识。我发现了一件令人惊讶的事：我们的大脑会对生命中的人建立物理表征，并测量我们与他们之间的亲密程度。这让我开始思考，脑损伤如何可能损害这种亲密维度，并破坏我们与他人乃至与自己的关系。以下是我的新书《脑损伤、创伤与悲伤：当你独自面对时如何疗愈》中关于这一主题的改编节选。
玛丽-弗朗西丝·奥康纳在《悲伤的大脑》中写道，我们的大脑会在后扣带皮层中创建关于自己和他人的地图。这些地图以物理形式表征了我们自己以及生命中的每一个人。即使在他们去世之后，挚爱之人依然以物理形式存在于我们的大脑中。这实在令人叹为观止。
大脑地图
后扣带皮层是边缘叶的一部分，边缘叶是大脑深层结构，参与我们的情绪反应、记忆及其他功能，研究人员对此仍在持续探索。这一皮层同时还编码一个人在我们社交空间中的位置及其亲密维度。
我们熟知空间和时间这两个维度，但你知道亲密感也是一种维度吗？右侧顶下小叶负责测量物体或人在空间、时间以及亲密度上的距离与相对距离。大脑竟能测量并编码亲密感，这听起来颇为奇特，但它确实如此。它告诉我们谁在我们生命中举足轻重，我们对谁而言同样重要，以及他们在我们社交空间中所处的位置。
当一个人离世后，他们依然被映射在我们的大脑中。大脑试图将”此人已离去”这一事实与其内部的物理地图及相关亲密维度相整合，但往往倾向于维护地图本身，而非接受外部现实。我们知道他们已经死了，但大脑对其存在的硬连接编码会产生一种信念，认为他们还会回来。为了调和既有的大脑地图与亲密维度和外部现实之间的矛盾，大脑会认定我们还不够努力去联系那个人。于是产生了遗憾、愧疚和/或愤怒——这些社会性情绪促使我们去找回那个人，让外部现实重新与大脑的物理映射相吻合。
损伤
“正因为你所爱的人曾经活着，正因为你们彼此相爱，所以当那个人不再存在于外部世界时，他们依然以物理形式存在着——存在于你大脑神经元的连接之中。”——摘自《悲伤的大脑》
葬礼、吊唁以及亲眼目睹至亲遗体，为重新连接后扣带皮层大脑地图提供了所需的物理证明，从而使”信念”与”认知”重新同步。回避这些行为或仪式，则会延迟这一重新同步的过程。
然而，当脑损伤破坏了你对仍然在世的至亲的映射时，会发生什么？当这样的损伤抹去了他们的亲密维度以及他们在你社交空间中的位置时，又会发生什么？这就如同将他们的存在——对其存在的信念——从你的大脑中彻底抹去。
我认为这或许可以解释，为什么当我们认识的任何人离开我们的视线时，他们也会从我们的脑海中消失。而当他们回来、以物理形式重新出现时，这才告诉我们的大脑：他们确实存在。他们与我们互动的时间长短，以及他们给予我们的帮助与慰藉的多少，都可能决定神经元是否会以特定模式放电，从而在后扣带皮层中编码一幅永久的地图。但后扣带皮层和/或右侧顶下小叶受损，可能会妨碍为新认识的人建立大脑地图，也会阻碍对其亲密维度的编码及其在社交空间中位置的映射。如此一来，当至亲离开时，他们便不再以物理形式存在——无论是在我们面前，还是在我们大脑的神经连接中。可想而知，这将使建立新的人际关系变得极为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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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脑损伤可能损害某一功能而不影响另一功能，我们可能保留了脑损伤前生命中某些人的大脑地图，也可能只剩下这些地图的片段，甚至荡然无存。即便先前的大脑地图得以保留，我们也可能因损伤而失去与之相关的亲密维度和社交空间编码。这可能导致我们知道至亲的存在，却丧失了亲密感，也不再确定他们在我们社交空间中的位置。
受损的工作记忆、短期记忆以及面孔识别记忆也会影响这种编码。因此，我们可能既感受不到与某人的亲近，也记不起他们的存在。于是，在潜意识里为了将他们留在脑海中，我们可能会形成一种反复确认每位至亲或对自己重要之人所在位置的强迫性需求。这种需求对于我们所依赖的人（如母亲和医护人员）以及我们极力维系关系的人（如兄弟姐妹和挚友）而言，往往感受最为强烈。
接受神经刺激治疗的另一个理由
多年来，我的大脑逐渐恢复了一种信念与认知：生命中的人在离开我的视线后依然存在。由于大脑相关区域受损，加之创伤对人际关系造成的改变，感受与他人的情感连接对我而言依然困难。尽管如此，神经刺激治疗让我重新拥有了这种能力——即便一天、一周乃至一年未曾相见，对我重要的人依然能够在我的脑海中持续存在。
版权所有 ©2022-2023 Shireen Anne Jeejeebhoy
参考文献
O’Connor, M-F. (2022). The Grieving Brain: The Surprising Science of How We Learn from Love and Loss. New York, NY: HarperO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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