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要点
- 亲密关系的主要生物机制之一,是情感协调这一无意识过程。
- 寻求情感认同,是一种消除情感协调障碍的尝试。
- 伴侣可以通过展示脆弱来相互认同,也可以通过指责和控诉彼此相互否定。
亲密关系的主要生物机制之一是情感协调。除非我们主动抗拒,否则当我们与所爱之人相处时,情绪会自动且无意识地与对方同步。
遗憾的是,情感协调存在负面偏向。如果一方回到家时心情愉快,而另一方情绪低落,后者的情绪状态只会稍有改善,而前者的情绪却会大幅下滑。许多伴侣因此对情感协调产生了防御机制,认为这会把自己”拖下水”。这些防御方式轻则表现为分散注意力(沉迷手机)或回避(只谈天气),重则演变为更明显的相互排斥,比如冷漠以对或筑起心墙。
情感认同是一种消除情感协调障碍的尝试。也就是说,当你的伴侣似乎感受不到你——无论是无意还是有意——你便会告诉对方你的感受,期待对方能认同你的情绪。许多伴侣治疗流派都致力于促进这一认同过程。尽管对很多人有效,伴侣们却发现,在治疗师的诊室里练习认同技巧,远比在家中容易——在家里,习惯性的应对方式(主要是指责、否认、回避)主导着充满压力的互动。
根据我的临床经验,情感认同的主要障碍在于伴侣们混淆了以下几组概念:
- 感受与评判
- 寻求认同与指责
- 安慰与连结和问责
- 受伤的感受与客观事实
- 个人视角与普遍标准
将感受与评判混为一谈的常见例子如下:
“我感到被忽视、被无视、被评判。”
这些并非感受,而是对伴侣行为的评判。评判性的表达更容易引发对方的负面反应,而非认同。相反,分享评判背后真实的感受,更有可能激发对方的同理心、认同与情感连结。例如:
“我感到悲伤、受伤、羞愧、孤独。”
另一方面,当伴侣将真诚的情感表达误解为评判和指责时,同样会形成认同的障碍。
“问责”的障碍
我们都希望在关系中得到问责,尽管认知偏差使我们倾向于向伴侣索取,却忽视自身的失责。亲密关系中问责的核心要素是同理心。真正的问责以同理心为前提——即你的伴侣在乎你受伤或难过,并想要帮助你感觉好起来。虚假的问责则是伴侣承认过错,却对你的伤痛缺乏同情。同理心是爱中问责的关键,但当一个人被指责时,很难真正感受到同理心。你所能做到的,顶多是悔恨。
悔恨的问题在于它以自我为中心。(我因为你受伤而感到难过,所以我希望你快点走出来,这样我也能好受一些。)换句话说,我对妻子的同理心关注的是她的痛苦;而我的悔恨,关注的是我自己的感受。由于关系中大多数的伤害本就源于自我中心,以问责之名要求更多自我中心的回应,实属不明智。悔恨最终会演变为怨恨,伴侣的痛苦逐渐被视为一种负担,而非触发同理心的契机。
许多来访者在对感受持不同看法时,难以认同对方的情绪。正如一位来访者所说:
“我多希望自己是错的。如果我不是对的,相处起来会容易得多。”
即使对事实的感知或解读有误,感受本身依然是有效的。对感受的认同必须先于对感知和解读的纠正。若非如此,你传递的潜台词将会是:
- 为什么关系如此重要
- 寻找咨询师,增进关系
“根据这些事实,你没有资格有这样的感受。”
更糟糕的是:
“你有这样的感受,说明你有问题,因为……”
视角与标准
亲密伴侣拥有不同的性格气质、人生经历和家庭背景,往往也有着不同的核心脆弱点和应对方式。因此,他们视角中的情感成分存在显著差异。忽视这些差异,以自己的视角作为全人类的标准,是情感认同的主要障碍之一。
“我不理解你。换作是我,我不会像你那样反应或感受,所以你也不应该这样。”
持有这种观点的来访者,在某种程度上意识到其中的自恋成分,因此他们会向家人和朋友寻求认同,试图证明伴侣有这样的感受是因为对方存在某种缺陷。最难以帮助的伴侣,是那些花费大量精力试图让我看到对方有多糟糕的人。治疗的重要任务,就是将这些浪费在贬低伴侣上的能量,转化为对彼此更深入的理解与同情。


做出选择
归根结底,伴侣必须做出选择:是通过真诚地展示脆弱,让彼此更容易给予认同;还是用指责、控诉或防御来掩盖脆弱,让认同变得更加困难。
当关系中存在伤痛的历史时,伴侣不愿在没有指责、控诉或防御的保护下袒露脆弱,这完全可以理解。同样,面对伴侣的脆弱,选择防御或批评而非同理心来回应,也同样可以理解。然而,除非伴侣双方克服这些可以理解的抗拒,否则关系不会改善,甚至可能进一步恶化。
在面临艰难抉择时,有一个有用的指引:想一想,哪种选择会让你更喜欢自己。
是真诚地表达脆弱的感受,还是用情感词汇来掩盖负面评判、指责或控诉——哪一种会让你更喜欢自己?
是触及内心深处真正在乎所爱之人的那一部分,以此认同对方的感受;还是因为对事实的感知或解读不同,而否定对方的感受——哪一种会让你更喜欢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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