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节的礼物——在他离世二十八年之后

女性双手捧着一个系有粉色丝带的小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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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推荐语、扉页、版权页、授权声明和作者简介之后，献词独自立于我即将出版的回忆录第九页。凝视着它，我感到一种既凛然又温柔的气息。两个字。两个简单的字。这两个简单的字承载着双重重量——既要表达我对那位以宽广人生塑造了我的父亲的感激，也要诉说我对那位因英年早逝而令我心碎的父亲的悲痛。

献给爸爸。

我最后一次在父亲节送礼物给爸爸，是在1995年——距他去世还有178天。他因接受心脏直视手术时输血感染了HIV，与病毒在体内共存了十年后，最终因艾滋病相关并发症离世。说实话，我已不记得当时究竟送了什么。大概是一张贺卡吧。那段记忆与另外两件重要的事情交织在一起，模糊难辨——正是那两件事，让我和新婚的丈夫从马里兰州巴尔的摩的新婚生活，赶回了父母位于新斯科舍省哈利法克斯的家，时间大约就在那年六月的第三个星期日前后。

弟弟的高中毕业典礼——他以第一名的成绩代表毕业生致辞。
在父亲漫长的病程中，一次严重的肠梗阻让他无法进食，这是他唯一一次因病危住进医院。

庆祝与忧惧交织的情绪笼罩着那些同时发生的事，让我永远无法清晰记起最后一个父亲节里那些具体的细节。我只知道，无论我做了什么，都永远不会足够。

此后与现在之间，横亘着整整二十七个父亲节。那些日子，我常常希望它们能像平常的日子一样悄然流过，却又因商业气氛营造出的节日喧嚣而无法忽视。那些日子，每当不经意间撞见父女情深的温馨画面，便会以各种方式撕裂我悲伤的伤口——有一次，我甚至买下了一张永远无法寄出的贺卡。那些日子，也曾因儿女的相继出生让丈夫成为值得庆祝的父亲而重新点燃一些喜悦的火花——但那份喜悦，始终带着挥之不去的忧伤。

然而，在爸爸离世后的第二十八个父亲节，我感到了一种转变。

不到三个月后，我那本历经十年写就的回忆录即将出版。书中记载着我对父亲患病这段悲痛经历的回忆、家人所承受的孤独与隔绝、父亲离世后那复杂难言的哀伤，以及我试图从中寻找意义的漫长旅程。凭借时间、坚持，以及一个终于放开那段被我囚禁太久的痛苦的决定，这个从零散而不确定的碎片开始、曾显得庞杂而近乎不可能完成的项目，已然成形，成为一个完整的整体。

而在这一创作过程中，我那些被悲伤击碎的碎片，也如同马赛克的小石块，拼合成了一种脆弱的完整。我不再是那个寻觅失去的父亲的迷失女儿。我在漫溢于书页间的文字里找到了他。他的智慧、他的信念、他的幽默、他的慷慨、他的复杂、他难以估量的坚韧，以及他作为普通人所有的局限。他在这一切之中得以永生——无论悲喜——他那双褐色的眼睛，始终专注地透过钢框眼镜的镜片凝视着我。有时，我看见他眉间的那道沟壑微微下陷；有时，深深的笑纹刻在他的面颊，嘴角噙着一抹微笑。他的笑声在耳畔回响，他的怒气曾汹涌而来，他的爱意仍悄然萦绕。我感到他那宽大的手掌覆上我的手，在这个崭新的、未知的时刻，稳稳地托住了我。

孩子们小时候，常常费心地用彩色硬纸板制作贺卡，用蜡笔稚拙地描绘记忆中的温馨瞬间，歪歪扭扭地写下爱的话语，然后在父亲节那天自豪地递到丈夫面前，说：”爸爸，看，这是我亲手为你做的。”我如今明白，那份亲手制作，不仅仅是为了他，也是为了孩子们自己。那是一个他们能够用双手触摸的行动，用来向克里斯诉说他在他们生命中有多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