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要点
- 灵性视角能赋予生命意义，让人以平静的心态面对困境。
- 在生命中寻找意义，并不需要信仰某种更高的力量。
我与父亲的关系十分亲密。他是一位才华横溢的科学家和学者，兴趣广泛，涵盖科学、政治、艺术、音乐、历史、犹太教、教育和计算机等众多领域。除音乐外，他在上述所有领域均著有大量文章与书籍。
父亲游历甚广，足迹遍布全球，喜爱收藏来自世界各地艺术家创作的木雕。他拥有一座藏书逾一万五千册的大型私人图书馆。他对妻子和子女深情投入，将自己的兴趣与爱好倾心与我们分享。
列举父亲不感兴趣的事情反而更容易。他不喜欢体育、流行文化或现代音乐，对繁文缛节缺乏耐心，也对自身的情感缺乏自知之明。例如，每当父亲聆听一段动人的音乐时，母亲有时会发现他脸上挂着泪痕，但他自己却不承认有任何情绪波动。
父亲在生命的大部分时光里都是一个不可知论者。他在以色列成长，是一名非宗教犹太人，这在他那一代以色列人中十分普遍。许多犹太人因亲历大屠杀而对上帝失去了信仰。所幸，我的祖父母于1933年离开了自由城但泽，在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前迁居巴勒斯坦（即1948年建国的以色列）。
尽管父亲并非虔诚的宗教犹太人，他仍教会了我许多关于犹太教历史与宗教的知识。尽管他是不可知论者，当我第一次有机会与潜意识进行对话时，他却热情地帮我构思了许多存在主义问题去询问我的患者，例如：”你去过天堂或见过上帝吗？”
围绕我日益增长的灵性信仰与对上帝的信仰，我们进行了许多次深入的交谈。对我而言，灵性视角赋予了生命以意义，让我得以用一种平和的心态面对行医生涯中的种种艰难。我曾问父亲，在不相信我们的存在有任何”偶然”之外的目的的情况下，他如何在生命中寻得意义并保持积极的人生态度。
父亲解释说，犹太民族悠久的历史与辉煌的成就让他引以为豪，这种自豪感支撑着他，促使他全身心投入到改善人类处境的事业中。与我不同，父亲似乎并不需要借助某种更高力量的信仰来定义自己的人生使命。
尽管如此，我认为父亲其实颇具灵性，只是他自己无从察觉——这与他对音乐所引发的情绪浑然不觉如出一辙。例如，他对我的患者的潜意识所给出的答案深感着迷，有时甚至表示，他希望自己能够相信那些报告是真实的。他的结论是：作为一名科学家，他无法相信无法被证明的事情，但他承认，也许有朝一日他会有不同的发现。
痴呆症的重创
进入八十岁后，父亲不幸罹患了额颞叶痴呆症。这场病夺走了他的共情能力、理性决策能力，以及在黑白之间看见灰色地带的能力。于是，在他八十五岁那年，他斩钉截铁地告诉我：上帝根本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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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生命中的最后一年，对他和我们全家而言都极为煎熬。他变得愈发焦躁不安，因为他无法理解为何人们总是与他意见相左。这其实是真实发生的情况——家人们正试图向他解释他为何做出了错误的决定。他无法理解自己的思维出了问题，反而认定是我们的判断有误。我们渐渐学会了不再与他争论或试图阐明我们的观点，因为他无法理解我们，只会变得更加激动。
有一次我们在电话里的对话，清楚地说明了这个问题。我打电话给他，他住在家里，有护理人员全天候陪伴。他对我说：”告诉他们送我回家。”
“告诉谁送你回家？”我问。
“告诉他们。”
“他们是谁？”
“我的帮手们。告诉他们送我回家。”
“我有些糊涂了，爸。你现在在哪里？”
“我在家。”
“好的。那你想让我怎么做？”
“告诉他们送我回家！”
“我不知道你想让我做什么。”
“告诉他们送我回家！”
“但你就在家里啊，”我申辩道。
“告诉他们送我回家！”
我叹了口气。”我想我们应该结束这次通话了。”
他变得激动起来。”你为什么就不能照我说的做？告诉他们送我回家。”
“好的，爸，”我终于有些明白了。”我会告诉他们送你回家的。”
“太好了，”他如释重负地说。”什么时候？”他狡黠地问我。
“你想什么时候？”我问。
“别跟我耍花样！”他厉声说道。”他们什么时候送我回家？”
“明天，”我答道。
“好！”他说，随即平静下来。
到了第二天，他已将这整段对话忘得一干二净。我渐渐明白，即使他提出了无法实现的要求，只要在安全的前提下，我就应该顺着他说。后来我了解到，痴呆症患者在家中要求”送我回家”的情况并不罕见。许多人认为，这种要求源于痴呆症引发的意识混乱，导致患者无法辨认自己所在的位置。
然而，我不禁思索：父亲要求”送他回家”，是否意味着他渴望回到生命中某个曾经的家？抑或是回到他灵魂的归宿？念及于此，我想起了他说过的另一句话。他对我说：”把我扔过篱笆去。”
“你是什么意思？”
“过篱笆，到另一边去。”
我不禁纳闷：一个曾宣称上帝不存在的父亲，为何会暗示在此生之外还有另一个世界？
我与母亲探讨了我对父亲在这段艰难岁月中灵魂状态的看法。我告诉她，我认为他的灵魂完好无损，只是无法通过一个已病变的大脑来表达自己。我何以知晓？因为从患者们那里，我了解到灵魂似乎会从一段生命延续到另一段生命，由此可以推断，灵魂不会因人生际遇而遭受无可挽回的损伤。
在下一篇文章中，我将讲述父亲生命最后阶段及身后所发生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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