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过度批评是一种言语虐待

核心观点

关于什么构成言语虐待，无论在文化层面还是个人层面，都存在广泛的混淆。
父母在试图”管教”孩子时，可能在无意或有意间越过言语虐待的界限。
针对孩子或成人的性格与人格进行批评，而非就其具体行为展开讨论，属于言语虐待。

“我父亲认为，表扬会让孩子变软弱，尤其是男孩，所有孩子、特别是男孩，都需要在磨砺中成长以面对这个世界。他没完没了地挑我们三个人的毛病，尽管我姐姐受到的要比我和弟弟少得多。我在青春期前就已经怒火中烧，到了青少年时期更是愤怒得一塌糊涂——内心对一切都没有把握，却又拼命不让这种状态显露出来。因为遭受霸凌，我也以霸凌他人来回应。那段日子真的很糟糕。幸运的是，我高中的辅导老师’看透了这一切’，帮我走上了正轨。我父亲至今仍把我的成功归功于他的教育方式，他根本不明白真相。眼下最让我头疼的，是他对待我6岁儿子的方式。我已经警告过他，如果他不收手，我就带孩子离开。”

“我母亲是个完美主义者。她希望外人眼中的家和花园无可挑剔，包括家里的孩子。我姐姐和她如出一辙——7岁就学会了熨衣服，从不穿带褶皱的衣服——但我对那些事毫不在意，这让我母亲抓狂。她揪住我每一个缺点不放——发缝没梳直、我那边的房间乱成一团、我缺少优雅与气质。我的成绩全是A，而我姐姐做不到，但在母亲看来，那是因为我们相差三年就读的那所学校教学标准下滑了——或者说，我不过是运气好而已。那种无休无止的挑剔让我始终处于一种本能的自我防御状态，而且我也真的觉得她说的可能是对的。22岁时，我的第一任上司——一位慈母般的女性——建议我去做心理咨询，那简直是一次醍醐灌顶的启示。”

这两段陈述——一位40岁男士的自述，以及一位34岁女性的讲述——固然都是个案，但在我撰写和研究新书《言语虐待：识别、应对、回应与康复》的过程中，我读到了大量类似的故事。

随着时间的推移，有一点变得愈发清晰：有多少父母的言语虐待是以”管教”、”改正”、”磨砺意志”或”树立高标准”的名义被合理化的。过度批评是父母言语虐待手段库中的惯用伎俩之一，此外还包括贬低、忽视、羞辱和打击自信。

无论这种对待方式如何被辩解或正常化，有一点毋庸置疑：它就是言语虐待。更复杂的是，许多成年人对”言语虐待”究竟是什么并没有清晰的认知；我认为很多人至今仍信奉”棍棒石块能伤骨，恶语中伤无大碍”的观念——只要没人动手打你，就没什么大不了的。但科学已经证明，这种想法是错误的。

父母：将虐待混淆为管教

在许多家庭中，言语虐待被父母合理化为纠正孩子性格或行为中所谓缺陷的必要手段。过度批评——对每一个失误或错误无限放大、反复纠缠——可能以”确保孩子不过于自满”、”不让孩子被成功冲昏头脑”、”学会谦逊”、”知道谁说了算”、”磨砺意志”等说法来”辩解”或”解释”，这些不过是自欺欺人的借口。这种批评甚至不需要大声呵斥——即便以平静的语气说出，这种排山倒海的批评也令人难以承受、无从消化，并被孩子内化为关于自身本质性格的”真相”。它还会让孩子相信，正因为那些被一再指出的、无法改变的”缺陷”，自己不值得被关注和支持。

过度批评对孩子的自我认知、对自身能力的信任，乃至自我价值感和被喜爱感的影响，怎么强调都不为过。

过度批评的伴侣或配偶

在成人关系中，施虐者同样可能依赖辩解，但批评的矛头会从针对某一行为——超支、迟到、不愿平等分担家务或任何其他事情——转变为高度个人化的攻击。婚姻心理学家兼研究员约翰·戈特曼将此称为”批评”，即”末日四骑士”中的第一骑——关系濒临崩溃的信号——并将其与”抱怨”加以区分。当你就某人的行为提出抱怨时，你的关注点在于抱怨本身的合理性——你们共同商定的预算没有把新高尔夫球杆纳入其中、他/她答应下班后遛狗却没有做到，等等——并要求对方改正。而批评则聚焦于个人层面——使用”你总是”或”你从不”这样的措辞——并列举出一系列性格缺陷。戈特曼将此称为”一锅端”——意指把除厨房水槽以外的一切都砸向你正在批评的那个人。

过度批评迫使被针对的成年人如履薄冰、始终保持本能的自我防御，唯恐犯错、唯恐自身缺陷再度被人揪住。这对心理造成的伤害极为深重。

正视言语虐待

在我的新书中，我主张应当摒弃”情感虐待”这一模糊的说法，转而使用”言语虐待”。要证明”情感虐待”成立，你必须证明被针对者受到了实质性的伤害，坦率地说，这并不总是容易做到的。但如果你对构成言语虐待的行为加以界定——包括明说的、外显的虐待，以及沉默的、隐性的言语虐待，如无视他人、冷战、筑墙拒绝沟通和拒绝给予关爱——你只需要描述施虐者的行为本身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