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定知道这首歌——它不是希腊神话中最热门的曲目，但它绝对在金曲合集里。歌手俄耳甫斯，太阳神阿波罗之子，与他心爱的欧律狄克结为连理。她死了。她死得太早，太年轻了，俄耳甫斯无法接受。于是俄耳甫斯下到冥界，用他仅有的声音和里拉琴的魅力征服了阻挡他去路的冥府恐怖。冥王哈迪斯本人被深深打动，给了他一个前所未有的条件：他可以带新娘回到生者的世界，但前提是他必须在整个旅程中一次都不能回头看她。
他尝试了。他真的尝试了。他几乎成功了。但在冥界，几乎成功不算数。
俄耳甫斯神话不同寻常，因为它缺少驱动希腊悲剧的典型叙事弧线：英雄被致命弱点毁灭。傲慢的俄狄浦斯王无视神谕，执意追查自己的身世。赫拉克勒斯，毒性男子气概的始作俑者，因他兄弟会式的胡闹得罪了众神。但俄耳甫斯缺乏这样一个明显的悲剧性缺陷。他的致命错误——失去信念并回头——并非由我们所看到的他的行为和性格发展而来。
由于没有明确的经典解释，俄耳甫斯的动机必须由讲故事的人来提供。例如，奥维德的《变形记》直白地说，俄耳甫斯回头只是因为他”害怕她已经不在了，急切地想见到她”。维吉尔的《农事诗》对此有更详细的描述：”突然，疯狂攫住了这个不小心的恋人，如果灵魂知道如何宽恕，这是可以原谅的：他停了下来，在光明边缘，忘记了，啊，他的意志战胜了他，他回头，现在，看着他的欧律狄克。”
另一方面，柏拉图的《会饮篇》谴责俄耳甫斯是个懦夫，因为他试图欺骗死亡而不是接受它的必然性：他”没有表现出精神……不敢像阿尔刻提斯那样为爱而死，而是在想办法活着进入冥界；此外，他们后来让他死于女人之手，作为他懦弱的惩罚。”
更近一些，尼尔·盖曼的《睡魔》漫画小说描绘俄耳甫斯被猜疑所征服，他认定自己被哈迪斯欺骗了，最终愤怒地回头。
面对如此多不同的解读，人们不禁要问：俄耳甫斯到底为什么回头？而我们凡人又能从他的悲剧中学到什么？
人们很容易把神话当作一道象征性的谜题，当作我们集体梦境日记中的一个条目，可以分析，最终被破解。我想避免这样做。神话之所以经久不衰，是因为它是晦涩的、多变的、原意识的；把它简化为一种特定的病理是对它的贬低和贬损。（证据：俄狄浦斯和他的德国精神分析学家的悲剧案例。）相反，我将尝试更广泛地审视这个神话，不是作为寓言，而是作为对人类经验的叙事探索。
人类对怀疑的根本体验为俄耳甫斯的神话提供了一些洞察。在阿奈伊斯·米切尔的专辑《冥府之城》中——后来改编成获得托尼奖的2019年音乐剧——俄耳甫斯的怀疑并非真正的个人缺陷，因为怀疑是不可避免的、隐秘的，是对时间流逝和熵增衰变的本能顺从。”怀疑来了，”命运女神唱道，”怀疑来了，把油漆剥落。怀疑来了，把美酒变酸。”
米切尔的见解得到了现代心理学的支持。在结果不确定的漫长旅途中，人类心灵会变得极其脆弱。苏珊·诺伦-霍克西亚等人著的《反思性反刍》绘制了从对自我和环境的善意反思到完全 dysphasia 的过程：”自我调节理论（Carver & Scheier, 1998; Duval & Wicklund, 1972; Martin & Tesser, 1996; Pyszczynski & Greenberg, 1987）认为，自我聚焦的反刍是由感知到的当前状态或情境与目标或期望状态之间的差异引发的……[并且]当涉及持续关注自我差异时，会导致负面情绪。”格尔申·考夫曼在《羞耻心理学》中写道：”当一个人在生活的任何重要领域变得无能为力时，他就会变得容易抑郁、绝望，最终陷入绝望……如果持续下去，无力感会威胁一个人维持勇气和希望的能力。无助与绝望的结合对自我在心理上是致命的。”
一个空闲的人类心灵，如果没有有趣或有意义的外在参与，就会将其强大的分析能力转向内部，质疑自己的优先事项，瓦解自己。走出地狱的旅程是漫长的，在沉默和完全的黑暗中进行的；心灵在游荡。
但漫长黑暗旅程中真实存在的心理代价并不能解释为什么是俄耳甫斯这个角色，恰恰是在面对他的处境时会做出这样的选择。为什么，例如，俄耳甫斯不干脆躺下放弃？或者，被抑郁者的自我毁灭决心所支配，将他的挫败感针对他自己感知到的弱点，驱使自己到达地面？俄耳甫斯在这种完全绝望和消耗的状态下，如何不仅能够逆转他旅程的势头——克服那必定引诱他完全投降的惯性——而且有目的地选择最费力气的选项并逆转他的行动过程？
答案是，在人类心灵中，”向前走”和”向后退”并不是独立存在的，而是内在地、不可分割地联系在一起的。作为婴儿，我们最早理解世界的工具之一就是通过识别不同物体作为对立面来理解。尼科拉斯·托内克写道：”比较关系往往包括一种对立关系。例如，如果某物比另一物重，你可能会说这暗示了一种形式的对立：一个物体重，而另一个物体轻。这可能表明自然的学习顺序是在学会将刺激置于比较关系之前，先学习任意的对立关系”（《学习RFT》）。我们的关系认知机制要求”对于一个具有语言能力的人类来说……事物总是与它们的对立面相关联，同时也与许多其他事物相关联。”上暗含下；生暗含死。
“我一定不能回头”这个命令本身就包含了它自己的毁灭；实际上不可能在不同时说出其否定的情况下大声朗读这个句子。每次你重复”我一定不能回头”时，你都被迫说：”回头看。”
所以也许俄耳甫斯的致命缺陷是，在接受哈迪斯的提议时，他拒绝接受这项任务的心理代价。毕竟，到目前为止，他的旅程还是相对轻松的。在他的一生中，俄耳甫斯的天赋已被证明在说服他人方面极其有效；他的声音迷住了欧律狄克、刻耳柏洛斯、甚至哈迪斯本人。但当爬出冥界，焦躁不安、充满不确定时，俄耳甫斯被迫与他唯一无法通过歌声影响的心灵谈判：他自己。独自与自己的思想相处，这位伟大的歌手发现自己在为那些他无法用歌声轻易打发的想法所困扰。俄耳甫斯无法取悦自己。
俄耳甫斯为什么回头？你可以问奥维德或柏拉图或维吉尔，或者盖曼，或者米切尔——但你会得到一系列矛盾的解释。唯一确凿的答案当然是”问问俄耳甫斯”——但那颗不朽的被斩首的头颅最近被证明是难以捉摸的。再说一遍，我认为寻找古代神话的明确心理学解释并没有用处。并不是说你不能，或者你尝试就是错的；这只是不是我个人发现有帮助的方法。我相信描述性的而非规定性的方法，谦虚地观察凡人的讲故事者与不朽的故事如何与我们的日常人类关切对话。光明与理性之神的儿子仍然有智慧可以传授。这首歌持续着。
版权所有 Fletcher Wortmann, 2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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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文献
Gershen Kaufman，《羞耻心理学：羞耻综合症的理论与治疗》。Springer Publishing Co.，纽约州纽约市，1989年。第84页。
Susan Nolen-Hoeksema，Blair E. Wisco和Sonja Lyubomirsky。《反思性反刍》。《心理科学观点》，第3卷，第5期，第400-424页。
奥维德，《变形记》第十卷，A. S. Kline译。奥维德收藏，弗吉尼亚大学，2001年。<https://ovid.lib.virginia.edu/trans/Ovhome.htm>。访问日期：2020年9月25日。
Anaïs Mitchell，”怀疑来了。”《冥府之城》，布鲁克林录音工作室，纽约，2010年。
柏拉图，《会饮篇》，B. Jowlet译。Project Gutenberg，2013年。<http://www.gutenberg.org/files/1600/1600-h/1600-h.htm>。访问日期：2020年9月25日。
Niklas Törneke，《学习RFT：关系框架理论及其临床应用导论》，Context Press，2010年。第79、135页。
维吉尔，《农事诗》第四卷，A. S. Kline译。诗歌翻译，2001年。<https://www.poetryintranslation.com/PITBR/Latin/VirgilGeorgicsIV.php>。访问日期：2020年9月2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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