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我抱着宝宝尼拉*下楼梯时,我都会想象我们摔倒的场景。噩梦各不相同——有时是我压在她身上,有时是她摔破了头。有时我只是摇摇头,想把这些可怕的念头赶走。”
莫莉*坐在我面前,她的身体纠结但松弛,像一团松散的毛线球,透过手指怯生生地看着我,像成年人版本的躲猫猫游戏。她继续慢慢地描述她所说的”白日噩梦”。
当我不带评判地坐着倾听时,莫莉的身体慢慢放松并舒展开来。我帮助她理解这些是侵入性思维——它们不请自来——尽管它们可能很可怕,但实际上是相当正常的。
国际母婴心理健康专家和作家凯伦·克莱曼(2012)写道,超过90%的母亲会在产后经历可怕的想法。然而,当这些想法因恐惧或羞耻而被隐藏在阴影中时,这可能会延续焦虑、抑郁甚至自我伤害的循环。
理解产后可怕想法本质的一种方法是同情母亲突然成为主要照顾者的角色,负责一个珍贵新生命的福祉和保护。再加上我们当前的全球环境,母亲的日常担忧因疫情的未知性和隔离而加剧。
对许多人来说,预测和”演绎”潜在的最坏情况是大脑创造暂时控制感的方式——如果你愿意,可以称之为”魔法思维”。即使这个想法很可怕,我们告诉自己,如果我们预测了它的可能性——见证了它的恐怖——它在某种程度上感觉不那么可怕。
著名的英国儿科医生和精神分析学家唐纳德·温尼科特(2012)创造了”母性专注”一词来描述母亲的思维不断专注于婴儿的早期心理过程。他将新生儿茁壮成长的最佳”抱持”环境描述为母亲在心理和身体上都能满足婴儿需求的环境。
因此,从进化角度来看,新手母亲可能天生就会不断地在身体上忙于新生儿的需求(换尿布、喂奶、小睡,循环往复!),同时在精神上被小睡时间、喂养时间以及对婴儿身体和情感安全与健康的担忧所占据。
温尼科特解释说,正是母亲的精神专注和对婴儿的敏感回应促进了安全的依恋关系,这种关系建立在妈妈和宝宝相互调谐彼此的感受、想法和行为的基础上。事实上,有大量科学证据支持母性专注的正常性以及母亲敏感性和调谐在建立安全依恋中的重要作用(Ziv, Oppenheim, & Sagi-Schwartz, 2004; O’Conner, Heron, Golding, Beveridge, & Glover, 2002)。
此外,有神经科学证据支持母亲大脑的神经可塑性(Hoekzema et al., 2016),这有助于她的思维与婴儿的体验产生共情调谐,同时将较少的大脑空间用于更琐碎的细节,比如回忆前一天的晚餐吃了什么或手机放在哪里(“妈妈脑”现象背后的原因)。
尽管担忧是正常母性心理过程的一部分,但这种专注可能会给母亲带来不必要的痛苦。在某些情况下,母亲的焦虑感觉无法逃脱,这使得即使是基本的决策也变得困难,并可能损害她在日常生活(和育儿)中找到快乐。
感觉无所不在和/或干扰日常功能的可怕想法——或者试图阻止”坏事”发生的行为的发展——是产后焦虑或产后强迫症的潜在迹象。事实上,如果一位新手母亲发现自己在想她的担忧和可怕想法是否太多——或者她难以分辨什么是真实的或不真实的——寻求专业意见和支持是非常重要的。母亲不应该感到孤独并被这些想法困扰。
关于创伤的一点说明:如果一位新手母亲经历了压倒性的、难以理解的和毁灭性的心理体验(无论是在童年、一生中、怀孕或以前的怀孕中,还是在分娩或生产中),可怕的想法可能会作为对体验重现的恐惧或对其他无法控制的事情发生的恐惧而出现。现在在这场全球创伤中,就像灯塔一样,大脑开始扫描环境寻找下一艘船——下一件坏事——好像在它发生之前抓住它就能保证她的安全。这种形式的”过度警觉”赋予了可怕想法力量。例如,一个常见的信念可能是,可怕的想法是一种自我保护和保护婴儿的形式;通过痴迷/不让她的思维离开可能发生的坏事,妈妈觉得她可以控制它。
回到莫莉的案例,帮助她的是我(作为治疗师)见证她可怕想法的过程——不带评判且充满同情。我相信,正如凯伦·克莱曼如此优雅地写道的那样,正是抱持的力量让莫莉能够削弱这些想法的力量。如果你正在经历可怕的想法,什么可以帮助你?
将你的可怕想法正常化。与值得信赖的朋友、家人或专业人士分享可怕的想法有助于容忍它们的存在,并将想法与现实分离。想到一个想法并不意味着它是真实的或会以任何方式发生。
注意但不执着。在经历可怕想法时,目标是能够注意到这些想法,承认它们,然后放手。当不请自来的想法出现时,把自己想象成特氟龙(不粘锅)。练习是注意这个想法——向它点头——但不执着。让想法像天空中的云或传送带上的行李箱一样从你身边(和身体中)经过。你越多地进行这种练习,大脑”不粘”的肌肉就越强。
哀悼失去。母性充满了悖论,有孩子会带来许多变化和失去(从第一次到第四次!)。避免谈论矛盾的感受、失落感和遗憾感是很常见的,因为这些想法让人感到尴尬或羞耻。问题是,将母性矛盾感视为不可接受的,或作为母亲”不好”的证据,会使可怕的想法更加普遍。保密和羞耻会增加悲伤、孤独和内疚的感觉,这些感觉在不幸的反馈循环中延续了可怕的想法本身。相反,从根本上接受母性的所有复杂感受,让我们能够度过每一种感受,每一种感受都温和地让位于下一种。
如果你想就产后的担忧和可怕想法咨询专业人士,你应该始终觉得可以这样做。作为新手妈妈担忧可能是正常的,但你永远不应该在担忧中受苦。如果你不知道该向哪里求助,你可以随时查看PSI(产后支持国际组织)和产后压力中心,获取你所在地区接受过围产期心理健康培训的专业人士名单。记住,你并不孤单。
*为保密起见,姓名和身份信息已更改。临床参考已获得同意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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