煤气灯效应是一种操控手段，施害者通过这种方式让另一方对自己的现实感产生怀疑，其起点往往是被迫将一段不健康的关系视为出于爱与善意。考虑到这一话题所受到的广泛关注，相关研究却出奇地匮乏。
研究人员Klein、Li和Wood（2023年）在《个人关系》期刊上发表了一项基于对煤气灯效应幸存者深度访谈的研究结果。一旦幸存者接受了自身的”认知无能”——即对现实把握的不安全感——”施害者便能利用这一点为己所用，主要方式是逃避对自身行为的责任，并控制幸存者的行为”。研究者们对65名煤气灯效应幸存者（以女性为主）进行了定性研究，就其在此前虐待关系中的经历提出了15个开放性问题，并对叙述内容进行分析，归纳出与煤气灯效应相关的共同主题：1）关系动态，2）具体行为，3）动机，以及4）对幸存者的影响。
关系动态
爱情轰炸。大多数受访者表示，这段关系以”爱情轰炸”开场。虽然所有新关系都有正常的蜜月期，但回头来看，最终走向煤气灯效应的关系中，浪漫的投入往往极度夸张，最终归于空洞。爱情轰炸的特征是过早建立亲密感、提前分享私密信息，以及形成过于仓促的强烈纽带。它往往涉及分享创伤经历、绕过正常的谨慎心理、制造即时亲密感。爱情轰炸使日后的分离变得困难，因为幸存者会产生负债感，并对施害者的善意感到困惑。
孤立幸存者。施害者会诋毁伴侣的朋友和家人（以我的经验来看，还经常包括心理治疗师）。嫉妒心导致约定被取消，被抛弃的恐惧被激发，使幸存者为了让施害者高兴而不惜一切。孤立通过切断外部视角进一步强化煤气灯效应，同时巩固了虐待性关系，使他人难以介入。
施害者的不可预测性。施害者行为变幻莫测，可能在数小时、数天或数周内，从温柔体贴急转为疏远、愤怒或好斗。”冷暴力”——突然中断沟通——是一种重要手段，虽不直接属于煤气灯效应，却是一种权力操控，使幸存者持续处于不安状态，拼命想重获对方的青睐。
具体的煤气灯操控行为
侮辱与指责。施害者的言论主要目的是质疑幸存者的可信度，惯用的指控包括说对方”疯了”或”情绪化过度”。在爱情轰炸所建立的创伤性纽带影响下，否认对方对虐待行为的认知，往往使幸存者陷入矛盾、羞耻和自责，因为质疑伴侣的动机而感到愧疚2。
推卸责任。施害者经常将并非幸存者之过、明显不在其掌控范围内的事情归咎于对方，甚至连出轨也归咎于幸存者。推卸责任通过将幸存者描绘成施害者，将真正的施害者塑造成无助的受害者，将幸存者实际上未做之事强加给对方，遵循所谓的DARVO剧本：辩护、反转受害者与施害者身份（Defend, and Reverse Victim and Oppress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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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施煤气灯效应的动机
逃避责任。最常见的煤气灯动机是逃避责任，最典型的是为出轨行为开脱——通常伴随着指责幸存者”疯了”、”在瞎想”或”疑神疑鬼”3。
控制欲。控制欲是第二常见的煤气灯动机。一名参与者提到，在备考医学院期间不断遭受骚扰，施害者试图说服她自己不够优秀、不够聪明，无法成为一名医生。当幸存者展现出独立性或自主性时，控制行为便会升级。
对幸存者的影响
自我认同感受损。煤气灯效应幸存者报告了对自我认同的负面影响，感到自己一无是处。例如，”我感到非常困惑、毫无价值、不值得被爱，感觉自己破碎了”。其他人则感到迷失，成为了曾经自我的”空壳”。
对未来关系的戒备与不信任。许多幸存者不确定自己是否还能信任他人、重新建立亲密关系。这与受损的自我认同感相互交织——他们不仅怀疑自己是否值得被爱，也怀疑自己是否有能力维系一段健康的关系，或在未来的关系中识别出危险信号，对再度遭受创伤充满恐惧。
康复与创伤后成长
与他人共度时光。幸存者反映，与朋友和家人共度时光有助于恢复。这是人们最常采用的康复方式。与支持自我认同、帮助重建对现实信任感的人在一起，至关重要。
重建身体联结的活动。建立良好的身体关系是关键，包括瑜伽、冥想和体育锻炼等活动。研究作者指出，此类以身体为导向的活动已被证明能够增强自我概念的清晰度。创意性、反思性活动——如写日记、写作和创作艺术——也是重建身体联结的一部分。
创伤后成长。许多受访者表示经历了创伤后成长，以逆境为契机，从经历中创造出更深层的生命意义，更深入地认识生命与自我。受访者表示，对他人的依赖减少了，更享受独处时光，也找到了内心的平静。建立更强的自我认同感并学会设定边界，有助于提升未来生活的满足感。
解开煤气灯效应的迷局
这项研究至关重要，呼吁社会各界、个体关系及临床环境给予更多关注。了解煤气灯效应中常见的操控手段，有助于人们在施害者建立那种早期的、病态的、难以打破的纽带之前采取规避行动。关于煤气灯效应动态与手段的数据，能够为个体提供一个具有外部有效性的框架，与施害者的图谋相抗衡，从实证层面支撑幸存者的感受——那种”发生的事情不对劲”、”施害者在扭曲现实”的直觉。
创伤知情方法有助于应对煤气灯效应所留下的特定残余感受、思维和行为模式。研究人员可以基于实证研究，开发评估工具，帮助识别煤气灯效应的发生。
后记
然而，并非所有关系中的功能失调都是煤气灯效应，关系问题往往是双向的——例如，共同的发展性创伤造成了寻求亲密与无意识回避亲密之间的冲突，我与合著者将其称为”无关系”（irrelationship）。
研究作者Willis Klein指出（个人通讯）：”有一点很重要：煤气灯效应存在于一个连续谱上。有些案例可以轻易被认定为煤气灯效应，有些则明显不是，但也存在更难判断的情形。识别煤气灯效应更加困难，因为它依赖于一定程度的合理推诿空间——如果煤气灯效应太过明显，它就不太可能奏效。
“更复杂的是，某些施害者甚至意识不到自己的行为属于煤气灯效应。我认为，在关系中出现困惑或经常性分歧的情况下，双方都应愿意在充分的理由或无可辩驳的证据面前改变自己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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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cebook图片：fizkes/Shutterstock
参考文献
1. 遗憾的是，并非所有人都光明磊落。具有”黑暗三联征”人格特质的人往往隐匿于众目睽睽之下。黑暗三联征包括自恋、马基雅维利主义和精神病态——加上”日常施虐倾向”则构成黑暗四联征。
2. 批评不仅针对情绪化、智力或性格等心理特质，也涉及外貌特征、穿衣风格及各种场合的行为举止。性方面的指控、辱骂（如称对方为”荡妇”）、打击自我认同感，以及抱怨对方图谋钱财，均有报告。
3. 混合动机十分常见——逃避责任与控制欲往往相伴而生。然而，当逃避责任是主要动机时，更为明显的强制控制手段——如制定规则、实施言语虐待、攻击性行为和威胁——出现的可能性较低，这或许是因为，当破坏性行为已经显而易见时，很难通过煤气灯效应让人相信自己没有责任。
引用：Klein, W., Li, S., & Wood, S., (2023). A Qualitative Analysis of Gaslighting in Romantic Relationships. Personal Relationships, 预印本（已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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