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苏基(Suki Kim)在首尔出生长大,她以英语教师的身份潜入平壤一所由福音派基督徒创办的男子大学,在那里度过了六个月,教授朝鲜统治阶层的19岁儿子们。在这段摘自她的调查性回忆录的文字中,她描述了这段亲身经历。
“作文”这个词在我的学生中令人闻之色变。那是2011年秋天,我正在朝鲜平壤科学技术大学教授英语。两百七十名年轻男性,以及约三十名教师——除我之外全是基督教福音派人士——被隔离在一处有人把守的院落内,我们的课堂与行动全天候受到监视。每一堂课都须经过一群被我们称为”对口人员”的朝方工作人员审批。为了趁机向学生传递外部世界的信息——这是我们明令禁止讨论的话题——我设计了一堂关于作文写作的课,并获得了批准。
我曾告诉学生,这篇作文在期末成绩的计算中与期末考试同等重要,他们为此倍感压力。他们需要自拟题目,并提交一份论题和提纲。每当我询问他们进展如何,他们总是叹气说:”一团糟。”

我向学生强调作文的重要性,因为作为未来的科学家,他们有朝一日需要撰写论文来论证自己的理论。但现实是,在他们的世界里,任何事情都无需被证明,因为一切都取决于伟大领袖的意志。他们的写作能力与研究能力同样贫乏。写作不可避免地沦为对领袖丰功伟绩的无尽重复,而这些丰功伟绩从未经过任何核实——因为他们根本没有用证据支撑论点的概念。随手翻阅每日报纸,便会发现文章从头到尾语气如出一辙,毫无递进,也无节奏可言。既没有开头,也没有结尾。
因此,最基本的三段式或五段式文章结构——包含论题、引言、附有支撑细节的正文段落和结论——对他们来说完全陌生。他们最难理解的概念是引言。我告诉他们,引言就像打招呼。你如何以一种有趣的方式打招呼,让读者被”钩住”?我举了许多不同的例子,但他们仍然会在答疑时间出现,摇着头问:”那这个’钩子’……到底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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