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观点
- 冲突在人际关系中无处不在。
- 健康关系的标志之一是能够正视冲突。
- 修复关系更重要的是重建连结，而非单纯道歉。
古往今来，跨越不同文化，人际关系始终是人类生命中最有意义的部分之一。我们在关系中经历最深的喜悦与痛苦、疗愈与创伤。作为一名治疗师，我有幸陪伴个体走过这些高山与低谷。我帮助人们建立更安全的边界，重新学会信任；我见证了悲伤的故事，也目睹了新友谊的萌芽。这一切都令人叹为观止。
各种类型的关系都容易产生冲突。作为个体，我们难免会有意见相左的时候。过去，宽恕与道歉是常规教导孩子的内容，有时甚至被强制要求。这有助于维系关系，但遗憾的是，也包括许多不健康的关系。如今，结束那些不再对我们有益的关系变得更加被社会接受。裂痕一旦出现，人们似乎更习惯用”有毒”和”自恋”这样的词来描述。作为一个社会，我们的容忍度越来越低。友谊更多地以”断联”——即”断绝往来”——告终。
2015年一项针对大学生的研究发现，43%的受访者与至少一段家庭关系存在疏离（Conti，2015）。此外，五分之三的美国人表示感到孤独，与2018年相比增加了13%（Demarinis，2020）。社会孤立与多种心理健康风险相关，包括自杀（Motillon-Toudic，2022），而社会连结则是已知的保护性因素。根据美国疾病控制与预防中心的数据，2022年的自杀死亡率创历史新高（CDC，2022）。
人们不禁要问：当今社会对维系关系的态度，是否正在助推负面的心理健康结果？我们在结束关系这件事上，是否走得太远了？
暴力循环
让我们回到2009年。我手握一张纸，紧张地站在性侵犯与暴力干预项目的培训师面前，听他讲解”权力与控制之轮”（Chavis and Hill，2008）。这个循环展示了事件发生、伴随着不再施暴承诺的”蜜月期”、紧张关系的积累，以及新一轮暴力事件的爆发。多年后，在我的从业经历中，我一次次痛苦地目睹这个循环在家庭暴力受害者的生活中不断上演。
通常会有某个危机事件促使当事人寻求帮助，比如一次暴力行为导致警察介入。然而不久之后，发生的一切便被淡忘。当事人会被道歉、寻求帮助的承诺、有时甚至是礼物所淹没。然后归于平静，直到下一次危机。毫无疑问，这类关系是需要终止的。
健康关系的循环
然而值得注意的是，这个循环在某种程度上映照了健康关系的运作方式。我们从连结开始。作为人类，我们不可避免地会经历冲突。如果能够化解冲突，我们的连结就会加深。这就是”破裂与修复”序列（Lewis，2000），简而言之：连结——破裂——修复——重新连结。
我见过很多连结，也见过很多冲突。然而，我越来越多地看到关系在破裂后既未修复，也未重建连结。有时这是必要的。但如果并非必要，代价是什么？我们是否有时把健康依恋的循环误认为是更不友善的东西？
辨别差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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健康依恋的循环与暴力循环之间存在三个关键差异。
1. 对所发生之事的承认
在不健康的关系中，每次破裂之后，那些可能带有虐待性质的行为往往被掩盖，不被提及。而在健康的关系中，当出现冲突或越界行为时，双方可以进行有效的沟通。也许不是立刻，但在修复之后是可以谈及的。
2. 冲突的深度与类型
在虐待循环中，暴力和/或性侵犯往往存在，这是绝对不可接受的。话虽如此，越界行为不必是身体或性方面的才构成虐待。有时，不健康的关系更为隐蔽，多年来以万花筒般的形式悄悄侵蚀一个人的自我价值。尽管很难用非黑即白的标准涵盖所有情境，但反复威胁或损害一个人心理完整性且无从解决的互动，是虐待关系的核心特征。在健康的关系中，冲突更多源于关系层面的问题，如误解或感到不被重视。
3. 修复
在暴力循环中，确实存在一个表面上像是道歉的阶段，即那段”蜜月期”，其中可能包含各种虚假的承诺。然而，没有任何实际行动去改善这段关系。随着时间推移，虐待只是一次次地重演。而修复，则是健康关系循环中不可或缺的一环。
如何修复关系
如果你希望修复一段关系，以下是一些建议。
1. 为自己的感受负责
我们常常将自己的情绪和想法投射到他人身上。如果我们能够对自己的情绪负责，将更有能力化解冲突。
2. 避免预演和脑补
当我们愤怒时，很容易在脑海中想象对方蛮不讲理、大发雷霆的场景，并因从未发生过的话语而愈发愤怒。同样，我们也容易脑补空白，比如想象朋友在背后说我们坏话。
3. 给予对方善意的解读
先入为主的假设往往会增加出错的概率——对你我皆然。试着给对方一个合理怀疑的空间。你不必任由朋友或家人践踏你的底线，但尝试站在对方的角度理解事情，往往是有益的。
4. 注重弥补而非道歉
许多友谊的终结，是因为双方都期待着一句始终未曾到来的道歉。道歉固然有助于修复关系，但更重要的是重建连结。过于执着于让某一方承认错误，往往会引发双方的愤怒。与其如此，不如在不指责的前提下谈论发生了什么，以及未来的方向，这对双方都更有力量。
5. 必要时坦然道歉
有时候，对方需要听到一句道歉。道歉不是在说”你是对的，我是错的”，而是在说”我意识到我有意或无意地伤害了你，而我在乎你”。这份心意对于维系一段关系往往大有裨益。
6. 兑现承诺
如果你同意做出改变，就切实去做。这一行动表明你珍视这段关系。
7. 接受冲突会再次发生，且冲突本身并非坏事
冲突在人际关系中是不可避免的。事实上，如果一段关系完全没有冲突，它很可能并不真实。人与人之间有着不同的经历、情感和想法。偶尔发生冲突，并不意味着我们或我们的关系有任何问题。
结语
并非所有关系都能修复，但许多是可以的。修复关系是一项需要时间积累的技能，也是值得拥有的宝贵能力。如果你发现自己的许多关系都以断联告终，或者你希望提升维系友谊的能力却不知从何着手，心理治疗或许能够帮助你。关系中反复出现的困难模式十分普遍，尤其常见于那些成长过程中缺乏健康连结、或曾经历过欺凌、拒绝、背叛等痛苦人际经历的人。以依恋为核心的疗法，如心智化疗法，可以有效帮助我们更好地与自己和他人相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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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文献
Conti, R. P. (2015). Family estrangement: Establishing a prevalence rate. Journal of Psychology and Behavioral Science, 3(2), 28-35.
Demarinis, S. (2020). Loneliness at epidemic levels in America. Explore (New York, NY), 16(5), 278.
Centers for Disease Control (2023). Suicide Data and Statistics.
Chavis, A. Z., & Hill, M. S. (2008). Integrating multiple intersecting identities: A multicultural conceptualization of the power and control wheel. Women & Therapy, 32(1), 121-149.
Lewis, J. M. (2000). Repairing the bond in important relationships: A dynamic for personality maturation. American Journal of Psychiatry, 157(9), 1375-1378.
Motillon-Toudic, C., Walter, M., Séguin, M., Carrier, J. D., Berrouiguet, S., & Lemey, C. (2022). Social isolation and suicide risk: Literature review and perspectives. European psychiatry, 1-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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