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要点
- 当遭受他人不公正对待时，我们可能会变得愤怒、焦虑和抑郁。
- 宽恕那些对我们不公的人，不仅能减少负面情绪，还能增强对自我的积极感受与认知。
- 宽恕能够提升一个人对他人的整体信任能力，并改善自我认同感。
过去30年间，关于宽恕心理学的研究表明，选择宽恕的人能够从多种心理和生理困境中得到疗愈，包括：怨恨（Hebl & Enright，1993）、焦虑与抑郁（Freedman & Enright，1996；Yu et al.，2021）、创伤后应激障碍（Reed & Enright，2006），乃至心脏血流受阻（Waltman et al.，2009）。
心理学文献中鲜少提及的是：当你以深刻的方式宽恕他人——花时间理解对方的内心创伤、对其产生同理心、善待那个曾经伤害你的人——你实际上能够重建自身的人性，成为一个更坚韧、更美好的人。以下四个方面，展示了走过宽恕之路后，人性如何得以成长。
1. 对自我的积极感受增强
当我们遭受他人的不公正对待时，往往容易相信对方在这段不公平关系中对你所传递的谎言。随着他人对你的贬低，久而久之，你可能将这些信息内化，开始对自己产生毫无根据的负面感受。然而，当你以善意向伤害者伸出援手时，一个悖论随之出现：这份善意开始反过来滋养自身。你对自己的感受，从隐约的负面情绪乃至深重的自我厌恶，逐渐转变为对自我的善待，表现为自尊心的提升。我们在乱伦幸存者的研究中观察到了这一现象（Freedman & Enright，1996）——她们来找我们时十分不喜欢自己。随着宽恕的推进，她们开始意识到自己根本没有做错任何事。那些负面的自我感受，源于多年来内心深处的挣扎与不安。最终，她们重建了对自己的积极感受。
2. 对自身价值的认知洞见
当人们成为深重不公的受害者时，往往倾向于谴责那些行为不公者，并以其不义之举来定义对方的全部。由此得出结论：那个施害者是一个毫无价值的人。而受害者往往在潜意识中同样得出这样的结论：我也是一个没有价值的人。要不然，这一切不会发生在我身上。当人们选择宽恕时，他们会努力（有时需要数月，因为这是一场艰难的内心挣扎）去看见施害者身上与生俱来的、无法被剥夺的内在价值——即便对方行为恶劣，这种价值依然存在。这是因为地球上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无可替代的。这种给予施害者的思考方式，进而会直接映照到自身：如果每个人都是独特的、不可替代的、因而是特别的，那么我同样拥有内在的价值。对于一个长期深陷低自尊的人而言，这一认识可以是一种深刻的启示。
3. 在重要关系中信任他人的能力增强
当信任因某人的行为而受损——例如前任伴侣——这种伤害可能严重到让受害者将不信任泛化至所有人，包括潜在的未来伴侣。”没有人值得信任”成为一种普遍化的想法。随着宽恕的进行，人们意识到宽恕是一种人生工具，能够抵御过度的负面情绪，并赋予人尝试新关系的勇气（因为即便新关系不顺利，宽恕也能提供强有力的保护）。因此，宽恕能够恢复一种对他人的普遍信任感——未必是针对那个不知悔改的前任——从而为与新伴侣建立未来的美好关系创造可能。我们在Osterndorf等人（2011）的研究中观察到了这一点：酗酒者的成年子女宽恕了沉溺于过度饮酒的父母。这些成年子女在目睹父母间关系的紧张后，信任感受到了损伤。而宽恕的过程显著提升了他们与他人的关系质量。
4. 更积极的身份认同：我究竟是谁？
当一个人遭受他人的严重伤害时，可能会陷入一种新的负面身份认同，例如：”我是一个受害者。”这些话语可能成为一种泛化身份认同的基础，主导着当事人的自我认知。这个人将自己定义为受害者——一个曾经（并且今后也将永远）遭受不公正对待的人。在Reed和Enright（2006）的研究中，当遭受情感虐待的女性宽恕了前任伴侣后，她们的身份认同发生了统计学意义上的显著转变——从”受害者”转向了对自身人格更积极的认知。正如曾有人对我说过的：”随着我的宽恕，我从把自己看作受害者，到幸存者，再到如今的蓬勃生长者。”这是一个人自我身份认同的深刻重建。
总结
我希望你能看到，宽恕作为一种经过实证验证的方式，在减少愤怒、焦虑和抑郁等负面心理特质方面，确实拥有其不可忽视的重要地位。宽恕的美妙之处在于——当一个人在没有外界压力的情况下主动选择宽恕时——它能够将那些破碎的人性碎片重新拼合。不喜欢自己的负面感受可以转化为真正的自我接纳。”我是一个拥有内在价值的人”这一隐藏的念头，可以在宽恕者首先将这份价值认同给予施害者时重新浮现（或第一次浮现）。对他人的不信任壁垒可以在宽恕者意识到信任是可能的时候被打破——即便下一段关系不顺利，当事人也可以通过宽恕来保护自己。最终，选择宽恕的人能够重建对自己身份的感知。他们可以摆脱”我只是受害者”的标签，成为能够蓬勃生长的人。这一切都表明，一种曾被一点一点瓦解的人性，正在被重新转化为一个完整而健康、拥有积极特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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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文献
Freedman, S. R., & Enright, R. D. (1996). Forgiveness as an intervention goal with incest survivors. Journal of Consulting andClinical Psychology, 64(5), 983-992.
Hebl, J. H., & Enright, R. D. (1993). Forgiveness as a psychotherapeutic goal with elderly females. Psychotherapy, 30, 658-667.
Osterndorf, C. L., Enright, R. D., Holter, A. C., & Klatt, J. (2011). Treating adult children of alcoholics through forgiveness therapy. Alcoholism Treatment Quarterly, 29, 274-292.
Reed, G. & Enright, R.D. (2006). The effects of forgiveness therapy on depression, anxiety, and post-traumatic stress for women after spousal emotional abuse. Journal of Consulting and Clinical Psychology, 74, 920-929.
Waltman, M.A., Russell, D.C., Coyle, C.T., Enright, R.D., Holter, A.C., & Swoboda, C. (2009). The effects of a forgiveness intervention on patients with coronary artery disease. Psychology and Health, 24, 11-27.
Yu, L., Gambaro, M., Song, J., Teslik, M., Song, M., Komoski, M.C., Wollner, B., & Enright, R.D. (2021). Forgiveness therapy in a maximum-security correctional institution: A randomized clinical trial. Clinical Psychology and Psychotherapy. https://doi.org/10.1002/cpp.25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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