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观点
- 人类在进化过程中形成了两种行为的结合：一种是在群体内部获益的自私行为，另一种是有利于更广泛群体的无私行为。
- 在亲密关系中，当个体专注于群体内部的利益时，自私行为占主导，往往会带来不良的长期影响。
- 当伴侣将关系本身视为一个整体时，亲社会行为便会占据主导。
- 真正相爱的关系的关键，可能在于将关系视为一个团队，并淡化”我能从中得到什么”的态度。
试想这样一个场景：
汉克和卡莉结婚已有15年，他们有两个孩子，双方都是全职工作。某天，让他们喜出望外的是，他们意外收到了一张来自美国国税局的支票，金额为10,000美元——原来是去年报税时出现了一个错误。（是的，这是一个假设的例子！）
汉克一直看中一辆新的摩托艇，价格恰好在1万美元左右。他现在的摩托艇已经过时，速度比大多数新款都慢。与此同时，卡莉一直在说她多么想要一辆新的宝马，而这笔钱正好够付首付。此外，他们两人也曾谈过，多么希望能在装修好的地下室再增加一个卫生间，估价大约——没错——就是10,000美元。
事情可能会以以下几种方式发展：
情景一：汉克极力争取摩托艇。他声称自己过去一年加班加点，理应得到这个奖励。他还指出，卡莉现在的车还开得好好的，增加卫生间的事也可以再等等。空气中弥漫着摩擦与怨恨……
情景二：卡莉力主买宝马。她说自己的车已经开了10年，这辈子从未拥有过一辆新车。她还表示，她同样过去一年辛苦工作，还花了大量时间在公司之外照顾孩子们。而且她真的非常想要这辆车！正如情景一一样，空气中弥漫着摩擦与怨恨……
情景三：汉克和卡莉坐下来，首先共同思考这个问题：对我们整体而言，什么是最好的？不是对他们各自作为个体最有利的选择，而是对他们的关系最有利的选择——对我们这个团队最好的是什么？没过几分钟，他们俩都意识到答案其实非常简单：给房子增加卫生间对整个团队最有益。这不仅惠及他们自己，也惠及他们的孩子、朋友，以及可能来借住的大家庭成员等。他们相视而笑，很快就决定这毫无悬念，当天晚上便发短信联系了一位承包商。
从进化视角看自私与无私行为
正如我在以往的一些文章中所探讨的，我们可以将人类根本性的内在冲突理解为自私动机与利他动机之间的冲突。著名进化生物学家大卫·斯隆·威尔逊（2019）曾精辟地指出，人类作为一个高度群居性的物种，在进化过程中既形成了在群体内部使自身受益的机制——他称之为群体内选择——也形成了使自身所在群体及其成员受益的机制，他将其称为群体间选择。
人类的根本冲突，在于采取行动使自身受益（即自私行为），与采取行动使所在群体受益（即无私或利他行为，往往需要付出个人代价）之间的对立。
理解这一问题的一个方式（正如我在这篇文章中所写）与《堡垒之夜》等现代电子游戏有关——这类游戏既可以单人模式也可以组队模式进行。在单人模式下，人人各自为战，自私行为大行其道。但在组队模式下，截然不同的策略往往会涌现：玩家们转向团队协作，对队友的关心不亚于对自身的关注。在组队模式下，这种以他人为导向的行为往往能赢得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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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即团队合作
在长期关系中，正如在任何类型的人类群体情境中一样，人们往往表现出自私与无私行为的结合。有时，关系中的人主要关注自己能从中得到什么。他们可能在很大程度上甚至完全专注于从关系中满足自身需求。这些需求可能包括性、物质、地位、社会资本等等。在长期关系中，人们往往会在不知不觉间滑向”我能从中得到什么”的态度。
顺着这个思路，设想一个场景：一对伴侣中的双方普遍都持有”我能从中得到什么”的态度——每个人关注的不是对方或关系本身的最大利益，而是如何有效地利用这段关系为自己谋取最大利益。
也许这种视角为我们提供了一种理解关系冲突的全新方式。问题重重的关系，或许正是由那些更关注自身需求与欲望、而非伴侣或关系本身利益的个体所构成的。说得直白一些，冲突不断的关系，或许正是缺乏团队精神的体现。用电子游戏的话来说，运转不良的关系，或许正是由习惯用单人模式玩这场关系游戏的个体组成的。
现在，想想那些看起来充满真爱的关系。你一定见过这样的伴侣：手牵着手，眼神交汇时不由自主地微笑、亲吻。即便在一起几十年了，依然像热恋中的情侣一般。这样的伴侣，总让旁人在困惑与羡慕之间摇头叹服。
也许，培育一段真正充满爱的关系的秘诀就在于此：当一对伴侣中的双方都在”组队模式”下行动时，这段关系便会获胜，两个人也因此各自获益。也许，从进化的角度来看，我们可以将真正充满爱的关系理解为：双方都真诚地将关系本身——即这支团队——的需求与渴望置于自身之上。这样想来，便不难理解这种方式何以创造双赢的局面。而也许，在某种意义上，这就是爱的真谛。
结语
作为一个高度群体导向的物种，人类在进化过程中既形成了自私的特质，也形成了能够淡化自私、并在群体互动中——包括亲密关系中——促进利他取向的特质。当关系由专注于自身需求与欲望的个体构成时，冲突几乎是必然的结果。然而，当关系中的个体真诚地将关系和伴侣的需求与渴望置于自身之上时，这段关系便会获胜，而最终，其中的每一个成员或许也都能各自获益。也许——仅仅是也许——这就是爱。
参考文献
Geher, G. & Wedberg, N. (2020). Positive Evolutionary Psychology: Darwin’s Guide to Living a Richer Life. New York: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Wilson, D. S. (2019). This View of Life: Completing the Darwinian Revolution. Pantheon: New Yor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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