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观点
- 在性侵事件中，如果受害者没有尖叫、反抗或试图逃跑，警方可能会怀疑其是否真的遭受了强奸。
- 在性侵事件中，许多受害者会感到身体僵住。尤其是女性，常常报告出现冻结反应。
- “战斗或逃跑”这一对威胁的应激反应描述，需要更新为”战斗、逃跑或冻结”。
在性侵指控中，同意与否是核心问题。如果双方都自愿发生性行为，则属于consensual；否则就是强奸。
然而，区分自愿与受害往往并不容易。我们该如何判断？大多数人——心理学家、警察、陪审员、记者和普通大众——在很大程度上依据”战斗或逃跑”反应来判断是否属于同意。这是一种在人感受到威胁、尤其是面对侵害者时自动启动的身心反应。面临危险的人要么反击，要么逃离。因此，如果受害者没有尖叫、反抗或试图逃脱，许多人便会认为这次性行为或多或少是双方同意的，而非性侵。
然而，许多性侵幸存者表示，他们既没有反抗，也没有逃跑，而是僵住了。他们感到无法尖叫、无法还击、无法逃跑，只能回忆起那种被完全麻痹的感觉。
他们还表示，当家人和朋友质问他们”什么？你没有尖叫？你没有反抗或逃跑？”时，他们感到再次受到了伤害。
性侵领域的专家表示，我们对”战斗或逃跑”反应的非此即彼的理解需要更新。人们面对暴力威胁时的心理反应实际上包含三种可能：战斗、逃跑，或冻结。
强直性不动
歌手兼演员Lady Gaga曾遭受性侵：”我僵住了。”
演员Brooke Shields曾遭强奸：”我完全僵住了。”
模特Natassia Malthe曾遭受性侵：”我就像一个死人。”
作家Jackie Hong曾遭强奸：”当他扯下我的内衣时，我的身体僵住了。”
连环强奸犯Harvey Weinstein侵犯了Jessica Mann，她说：”我僵住了。”
她们的反应绝非个例。当遭受捕食者攻击时，许多物种会僵住或装死。这种现象的科学术语是”强直性不动”，已在数十种昆虫、鱼类、爬行动物、鸟类和哺乳动物中被证实。自19世纪以来，这种反应在民间被俗称为”装死负鼠”，源于负鼠在遭受捕食者威胁时会装死的习性。进化生物学家认为，这种行为在被捕食物种中演化出来，是因为许多捕食者对死去的猎物会失去兴趣。
人类同样会经历强直性不动。波士顿市立医院的一项研究分析了92名遭受性侵的女性，其中三分之一表示她们僵住了、软倒了，或产生了解离——即大脑与正在发生的事情断开了联系。多项关于性侵的研究表明，只有少数受害者会尖叫、反抗或逃跑。与此同时，在许多州，强奸法律规定，要证明非自愿性行为，受害者必须证明自己曾向攻击者尖叫、进行反抗或试图逃离。
此外，大多数女性——其遭受性侵的比例高于男性——从小被教导要随和、对他人友善，尤其是对男性，并要避免冒犯他人，以免招致言语或肢体上的报复。将这种长期形成的行为模式与强直性不动结合起来，就不难理解为何许多女性在遭受性侵时会特别容易僵住。
与强直性不动相关的一种心理防御机制是解离，这在儿童性虐待受害者中十分常见。孩子们往往既无法反抗也无法逃脱成年施虐者，因此他们会从心理上与正在发生的事情断开联系。
哈佛医学院临床心理学家Jim Hopper表示，在强奸案的背景下，”战斗或逃跑”这一说法从两个方面造成了伤害。大多数性侵受害者既不战斗也不逃跑。而法律和文化上”遭遇强奸威胁时必须战斗或逃跑”的假设，使那些僵住的受害者对自己的行为感到困惑、为自己感到羞耻、将侵害归咎于自身，并常常怀疑自己的精神状态。冻结反应同样会在性侵幸存者的家人和朋友中引发质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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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律的盲区
心理学研究人员自20世纪70年代起便已记录与强奸相关的强直性不动现象。在性侵研究领域，这一概念已作为一股潜流存在了40年。但它在很大程度上仍未能从学术文献走入日常意识和法律体系。
2012年，密歇根州立大学心理学家Rebecca Campbell分析了追踪密歇根州六个司法管辖区性侵案件处理方式长达12年的数据。最终被起诉的案件寥寥无几，超过四分之三（86%）的案件在最初的警方报告阶段便无疾而终。原因何在？因为受害者没有踢打、尖叫、挣扎或逃跑，所以警方不相信她们真的遭到了强奸。即便有明确证据表明受害者是被迫发生性行为的，几乎所有第一响应警员都认为，在没有明显反抗的情况下，这段性行为要么是双方同意的，要么非自愿程度不足以在法庭上站稳脚跟。
形势正在改变，但进展缓慢。如今，部分警察部门会对响应性侵报警的警员进行培训，使其了解强直性不动的可能性，而不是轻易否定以这种方式反应的性侵受害者的陈述。
但”战斗或逃跑”这一非此即彼的范式仍深深嵌入我们的文化之中，警察、检察官、陪审员、性侵幸存者及其亲友要真正理解——许多人面对性侵时僵住、软倒或解离是完全正常的反应——还需要多年时间。
参考文献
Kozlowska, K et al. “Fear and the Defense Cascade: Clinical Implications and Management,” Harvard Review of Psychiatry (2015) 23:263. Doi: 10.1097/HRP.0000000000000065.
Percy, J. “Paralyzed,” New York Times Magazine, August. 27, 2023, p.24
Suarez, S. and G Gallup. “Tonic Immobility as a Response to Rape in Humans: A Theoretical Note.” Psychological Record (1979) 29:3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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