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真实的希望？

要点

希望必须具有根本性的未来导向。
希望必须指向现实可及的未来之善。
医生既不能承诺不可能实现的治愈，也不能传递毫无任何好转可能的坏消息。

医生始终在给予患者虚假希望与给予患者的希望不足之间走钢丝，后者往往会导致绝望。假设我的患者被诊断出患有某种癌症，即便经过治疗，通常也会在一到两年内走向终末。我该如何鼓励她怀抱真实的希望？在近期发表的一篇文章中，我探讨了在面对死亡时，一种强健的希望究竟应是何种面貌。

中世纪晚期，一种被称为ars moriendi（即”死亡的艺术”）的文学体裁广为流传，历经逾500年而不衰。ars moriendi指的是一类关于死亡准备的手册，旨在供普通民众乃至文盲群体使用，以便预先为死亡做好准备。最早的许多版本着重探讨了”死得不好”的种种诱惑，以及人们可以培养的”死得安然”的习惯。在五大诱惑之中，绝望位列其中，而与之相对的缓解习惯正是希望。

在中世纪西欧的学术传统中，希望的概念往往带有深厚的宗教色彩。13世纪的学者托马斯·阿奎那将希望描述为上帝赋予的一种德性，帮助信徒获得那难以企及却又可能实现的未来之善——与上帝在天堂合一，这是一种无限之善。阿奎那认为，绝望不仅是希望的对立面，更是对希望的主动退离。在我的文章中，我承认，正如阿奎那所处的时代，今天并非所有人都相信神圣的存在。然而，无论过去还是现在，所有人都必须培育希望、而非退向绝望，这一点至关重要。那么，这种真实希望的特征究竟是什么？

首先，希望是一种朝向未来之善的导向。阿奎那亦持此见。我们不会对已经拥有的东西抱有希望。癌症患者希望痊愈，正因为他们此刻尚未康复。而身体健康的人不会希望自己现在健康，因为他们已经健康。希望必须具有根本性的未来导向。

其次，那种未来之善是难以实现但可能实现的。希冀不可能之事是愚蠢的。比如，人类不可能希望自己长出翅膀像鸟一样飞翔。但她可以希望从一个全新的视角俯瞰世界，那是可能实现的。同样，若一位患有不治之症的癌症患者一心渴望彻底治愈却未能如愿，她很可能会退向绝望。但如果她的希望指向某种更宏大的未来之善（例如，留下深远的精神遗产、修复重要的人际关系、迎来一段病情缓解的时光），这将赋予她抵御绝望的力量。希望必须指向现实可及的未来之善。

第三，那种未来之善是难以明确界定的。这是希望哲学中的关键要素。若未来之善被定义得过于清晰具体，一旦未能实现便会成为绝望的温床——就像我的患者被告知只剩两周可活，却将全部希望寄托在还能再活两年上。关键在于，这种未来之善不必是可量化或可细化的，而更像是一种”预感”——一种朝向某种美好事物的模糊指引。

哲学家艾丽斯·默多克为这种希望提供了一个生动的意象——希望作为朝向一种难以明确界定、难以实现却并非不可能的未来之善的导向。她描述了一位画家，”他顺从于一种完美的理念，他的作品以一种似乎是外在的方式与这种理念不断地关联又重新关联。”一笔又一笔、一稿又一稿地作画，竭力去实现那未来之善的过程，正是一种希望的实践。艺术家知道这需要付出努力，但那幅画作最终将会在这努力中逐渐显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