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要点
- 以伴侣为核心的知情非一夫一妻制（CNM）关系层级最为分明。
- 许多CNM关系存在层级结构，即便伴侣们声称并无此类安排。
- 关系结构中没有层级的人，通常是独立多边恋者和关系无政府主义者。
在经历了一段简短的”帖子中断”，邀请读者思考自豪感、权利与反弹之间的关联之后，这篇文章是本系列的最终篇，旨在厘清知情非一夫一妻制（CNM）关系的各种类型。
本系列的大多数文章探讨了关系如何以个人、伴侣或群体为核心，而贯穿所有这些不同形式的共同线索，是参与者所协商的层级程度。以伴侣为中心的CNM形式层级最高，向所有参与者明确表明：伴侣关系才是最重要的，其他关系的存在仅限于对伴侣关系的补充和支持。以个人和群体为中心的CNM则可能挑战或拒绝层级，但成效参差不齐。
层级结构可以接受吗？
这要视情况而定。如果所有人都享有平等的决策参与权，并自由选择了这种层级安排，那么答案是肯定的。层级结构对某些人确实非常适用，这类人应该选择那些强调伴侣核心地位、或拥有明确协议等外部结构的层级化形式。
如果换伴侣者希望将配偶置于临时性伴侣之上，且圈子里的所有人都了解这种安排，那么这种知情的层级是完全可以接受的。
然而，对于那些抵触层级的人来说，避开以维系伴侣关系为导向的关系形式，转而寻求更灵活、结构更松散、更平等的形式，效果会好得多。美国多边恋社群中有一些声音较大的群体对层级持相当批判的态度，一方面是因为他们认为层级是从一夫一妻制关系模式中照搬来的不安全感的体现，另一方面是因为当有人想要建立以层级为基础的关系时，这让他们感到极度不适。
对情感优先级进行管控极其困难，部分原因在于：要求伴侣对某人的爱达到”11分”，而对其他人的爱不超过”7分”，本身就引出了如何衡量爱的问题。此外，许多多边恋者指出，他们从多段关系中获得的东西各不相同，他们对每位伴侣的爱也各有差异，并不依赖于哪段爱更多或更少的量化比较。
感情会随时间改变
更重要的是，人会随着时间而改变，情感也是不可预测的。承诺不会坠入爱河，或只能对他人保持有限的爱、而将最深的爱留给某一个人，这种假设本身就预设了人可以控制自己对他人的感受。人只能控制自己对他人的行为，而试图制造或压抑情感，从长远来看会带来各种问题。
层级结构在多种情况下会产生问题，其中两种尤为突出：一是某些成员违背其他人的意愿或在未征询其意见的情况下强行施加层级（如伴侣特权）；二是人们声称没有层级，却以体现层级的方式行事。
伴侣特权
在许多换伴侣场合中，参与者同意将伴侣关系置于优先地位，因此当人们像对待最高优先级一样对待伴侣时，这通常不被视为问题，也不被视为伴侣特权（CP）的体现。当关系失衡时，伴侣特权才会成为问题——要么是伴侣双方联合起来将自身利益凌驾于第三方之上，要么是他们假装没有层级，实际上却期望以某种方式被优先对待。
这种情况最常以一票否决权的形式表现出来，即伴侣中的一方有权要求另一方终止与某个被视为威胁或对伴侣关系有负面影响的人的关系。
在当今许多多边恋社群中，猎独角兽也许是最受鄙视的伴侣特权形式。所谓猎独角兽，是指一对已建立关系的异性恋伴侣进入多边恋约会市场，寻找一位”性感的双性恋美女”——即一位未有伴侣的双性恋女性，愿意融入这对伴侣的生活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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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对伴侣往往默认她没有其他伴侣，随时可以按照他们的方便融入他们的生活，待他们觉得不便时再离开——这正是伴侣特权的本质体现。许多多边恋者认为伴侣特权令人愤慨、极具冒犯性，且在政治上适得其反，因为它强化了外界对CNM关系的负面刻板印象。
非层级关系中的层级现象
立法规定伴侣之间可以彼此相爱或爱他人的程度，几乎注定会以失败告终。但对人们之间的互动方式设定边界则更为合理。一些群体曾尝试强制推行要求所有人平等相连的边界规范，但从历史来看，这种做法效果极差。
克里斯塔新部落——一个著名的CNM群体、公社及家庭，1971年在旧金山建立，延续至1990年代——曾尝试以多边忠诚的名义推行这种平等。它要求成员摒弃浪漫情感，代之以理性平等；只能与其他克里斯塔成员发生性关系，不得与外人交往；并采用轮换睡眠时间表，将成员与各自”异性”同住者进行配对。
这个社群存续了数十年，其间充满了爱、欢乐、怨恨与纷争，他们尽力实践着自己的”多边忠诚式公社主义”。几乎可以预见的是，任何围绕魅力型领袖建立的宗教性社群都难逃这样的命运——事情逐渐变得奇异，最终分崩离析。然而，克里斯塔的多边忠诚理想至今仍是部分人的积极信念，他们将整个”多边恋星系”的福祉置于其中任何个人关系之上。
就较小规模而言，许多四人组曾尝试建立所有人之间爱的平衡，但至少在我的”纵向多边恋家庭研究”中，这种尝试似乎并不奏效。人们以不同的方式、在不同的程度上相互爱着，允许这种差异化的连接层次存在，似乎远比试图否认或抹去它们更为有效。这对于包含部分原本就是伴侣、后来加入更大关系的混合型关系而言尤为如此。
然而，事实是，尽管这些人自称没有层级，研究表明他们在时间、金钱和同居安排上的投入确实存在层级之分。这并不是说他们在伴侣之间建立了情感或优先级层级，而是说他们声称完全平等的说法在现实面前站不住脚。
研究表明，大多数处于非层级CNM关系中的人，实际上都有一位花费更多时间和金钱、也更可能与之同居的伴侣。关系结构在主观意愿上最接近无层级的人，是独立多边恋者和关系无政府主义者。
引力
在这里，我用引力来指代一段关系在长期互动中所积累的深度与分量。引力可以存在于任何类型的关系中，并不局限于浪漫和/或性关系，也不排斥它们。与其声称完全没有层级，不如让CNM关系中的人坦然承认：他们的长期关系因共同经历而与众不同，而这未必是坏事。
长期关系比新建立的关系拥有更多引力，连接更紧密的关系也比更疏远的关系更具分量。
然而，这并不意味着必须将层级强加于彼此的相处方式之上。CNM者仍然可以避免一票否决权、猎独角兽或”一阴茎政策”。这更多地意味着，伴侣们应该对自身及彼此诚实，承认他们之间实际存在的层级形式与类型，并坦率地决定如何加以处理。
参考文献
Flicker, Sharon M., 等. “A closer look at relationship structures: relationship satisfaction and attachment among people who practice hierarchical and non-hierarchical Polyamory.” Archives of sexual behavior 50.4 (2021): 1401-1417.
CHRISTOPHER, M. G. (2023). AMERICAN POLY: A History.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U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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