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要点
- 死亡的时机已从至少七个广泛视角加以研究。
- 实证方法依赖统计推断，只能解释导致死亡这一结果的部分因素。
- 这些方法既能描述趋近普遍规律的倾向，也能描述群体间存在差异的倾向。
在心理学领域，死亡体验至今仍是最难以被充分理解的课题之一。尽管我们在日常生活中频繁观察到动植物的生命周期，但对于人类死亡的定义，学界甚至尚未形成完整的共识。在车祸死亡、毁灭性天气事件或蓄意谋杀等明确案例中，人们的死亡是突然且出乎意料的。生命的生物学活动停止，经授权的器官被摘取用于移植，人们随之进入死后的一系列行为——从处理遗体，到应对一个生命从人世消逝所带来的社会、情感与物质层面的后续影响。”如何”与”为何”有时可以一目了然。
尽管如此，”死亡”定义上的模糊与争议依然存在。媒体时常报道被宣告死亡后又被救活的案例。描述”濒死体验”的文献也在不断增多。此外还有种种难以解释的轶事：一位95岁的老妇人跌倒后肋骨和其他骨骼骨折，住院治疗，一个月后竟重返家中。手术、康复医院，加上一些物理和职业治疗，共同创造了一个奇迹。又如某人曾遭受过多次”童年逆境经历”（ACEs），却打破了早逝的统计概率；或者某位女性因看似轻微的问题入院，历经一次次挫折，却又多活了六个月。
从我的金字塔理论视角出发，以下是目前关于死亡的几种定义：
细胞层面。在最基础的层面，即生命的物理与化学层面，细胞停止运作。电路与化学物质的流动——所有内部通信——全部停止。
器官层面。医学人员对于大脑还是心脏才是生命核心这一问题存在分歧。他们观察到，脑细胞在人死后仍会继续死亡，这表明将心脏停跳作为”死亡”的信号，其定义本身或许仍有争议。
生物系统层面。当维持生命所必需的物质被剥夺时，整个系统往往像多米诺骨牌一样相继崩溃。呼吸受损使细胞缺氧；水分或营养的流失则剥夺了维系生命所需的营养物质。
心理层面。在心理层面，死亡变得更加微妙复杂。在走向死亡的过程中，临终关怀工作者倾向于用”无反应”而非”失去意识”来描述患者状态。事实上，我们并不完全清楚感知的终点在哪里。太多人曾感受到那微弱的一握，那是认出你的信号；或看到眉梢轻轻一挑，那是理解的表达。研究人员发现，人在意识消失之后仍能持续感知与觉察。
在一项关于死亡时机的独特研究中，埃伦·艾德勒与斯坦·卡斯尔发现，人们在生日之后死亡的概率高于生日之前。1由此可见，动机可以在一定程度上解释生物与医学因素之外的长寿现象。
人际层面。在人际层面，这一现象愈发复杂，也愈发难以解释。缺乏人类接触的婴儿可能因”发育迟滞”而死亡，正如哈洛的猴子实验所示——那些猴子虽有装着奶瓶的铁丝代理母猴提供喂食，却被剥夺了布制代理母猴的安慰以及与同伴接触的机会。丹尼尔·J·西格尔或许是人际协调、依恋神经生物学以及依恋缺失所造成伤害研究领域最具影响力的学者。
关于丧偶后死亡率的研究记录了失去配偶的深远影响，这同样超越了医学及其他已知变量，其中包括一些文化因素，如经济压力及其所带来的种种制约。
在一项专门考察婚姻关系对老年夫妇死亡率影响的独特研究中，斯坦·卡斯尔、艾米·达雷夫斯基与我共同发现：即便将慢性病及其他已知风险因素纳入控制，婚姻内部亲密关系的风格仍能预测寿命长短——在我们追踪六年的夫妇中，某种特定的亲密关系风格对男女双方的存活均具有更强的保护作用，尤其是对曾生育过孩子的女性而言。2
文化层面。近年来，越来越多的数据记录了”心碎”或其他压力性经历对身体乃至”求生意志”的影响。孤独感往往与所处文化密切相关，它作为抑郁的一种症状，或伴随衰老而来的隔绝感（行动不便、视力和听力下降）以及对老年人的负面刻板印象，都在一定程度上影响着人的寿命。与之相反，社会参与与社会支持则与更长的寿命相关，集体主义文化取向相较于个人主义取向同样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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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神层面。在关于人们倾向于在生日之后而非之前离世的研究中，还有一个有趣的转折：埃伦·艾德勒和斯坦·卡斯尔考察了宗教参与（包括个人层面与公共层面）作为潜在保护性因素对寿命的影响。他们发现，随着参与宗教社群的程度加深以及自我评估的宗教虔诚度提高，基督教男女信徒在圣诞节和复活节之后死亡的可能性高于节日之前。虔诚度较高的犹太男性更可能在秋季的犹太新年/赎罪日及春季的逾越节之后（而非之前）离世；而他们的妻子则更可能在节日之前离世。作为一名渴望成为”贤德女性”的犹太女性，我不禁猜想：那些更虔诚的女性或许认为自己无法在节日期间承担起应尽的角色，于是，与其令人失望，不如悄然退场。
对于”求生意志”的奥秘，我们尚无解答。关注”生活质量”的人们可以审视幸福感的各个维度，但这些维度真的能捕捉到那种独特的、渴望亲眼见证孙辈成婚、或将曾孙抱在怀中迎接新生命降临的心愿吗？对每一天心怀感恩与接纳，无论它带来什么，确实能够帮助我们珍视这多留在人世片刻的机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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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文献
1. Idler, Ellen & Kasl, Stanislav V. (1992). Religion, Disability, and Depression and the Timing of Death. American Journal of Sociology, 97, https://doi.org/10.1086/229861.
2. Tower, RB, Kasl, SV, & Darefksy, AS. (2002) Types of marital closeness and mortality risk in older couples. Psychosomatic Medicine, Jul-Aug;64(4):644-59. https://doi.org/10.1097/00006842-200207000-00015. PMID: 121403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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