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人创造新仪式

核心观点

仪式需要不断更新，才能在其所承载的传统中保持意义。
当一种传统发生深刻转变时，与之相关的仪式也需要相应修订。
这些转变有助于延续原有活动的核心价值，赋予其新的生命力。
一个家庭在重新思考圣诞树的过程中，探索了仪式的意义。

来源：Subusky/Pixabay

四年前，一位居住在巴黎的朋友决定正视她内心日益增长的不安——圣诞树对环境造成的影响让她无法释怀。活树的砍伐蚕食着森林，随着时间推移针叶不断凋落，节日过后被拖到路边等待粉碎（已算最好的结局）。人造塑料树则更糟，它们填满垃圾填埋场，污染海洋，且以极其缓慢的速度腐解。

Jill Le Grand、她的原生家庭、丈夫和女儿，都深深投入了围绕圣诞树所形成的一系列仪式之中。无论哪个季节出行度假，他们都会用心寻觅并带回装饰品，让圣诞树所象征的奇迹在一年十二个月里始终鲜活。他们细心收存彩灯和其他装饰物，以至于来年十二月再次装点新树时，那种感觉宛如重生。礼物被整齐地摆放在树下，照片在树前留影，而那从窗口投向街道的温柔光芒，无论他们是在室内享受它的陪伴，还是在室外凝望它的闪烁，都让他们由衷地微笑。他们凭借直觉，深刻理解着仪式与传统所具有的力量——它们承载着爱，凝聚着家庭认同，诠释着生命的意义。

然而，这家人所生活的城市，正日益致力于回收利用和各种可持续发展实践。2019年，Jill开始相信，这些节日仪式与传统给当地乃至全球环境带来的代价，已不再值得为之付出。

她是一位敏锐的商界女性，对创新有着坚定的信念。她深知创新有赖于创造力，并在跳出思维定势方面磨砺出了出色的能力。（参见下方参考文献：J.P. Guilford，1950年；E. Paul Torrance，1974年；Mark Runco，2013年。）Jill反复思索，传统圣诞树在她的原生文化（美国）、她所融入的文化（法国）以及她的具体家庭中，究竟承载着怎样多元的意义。

最重要的是，它是节日的核心实体象征——在节日来临之前出现在家中，并在节日结束后依然留存。这棵树以一种独特的方式存在于他们全年的思绪之中：每当旅行时搜寻纪念品，都是在为它积累新的故事，也是在唤起圣诞所代表的奇迹。对他们而言，”光之树”同时也是”生命之树”，象征着永恒的生命（可追溯至古老的德鲁伊传统），以及无处不在的奇迹。

Jill、她的丈夫和女儿都是热忱的读书人。作为世界公民，他们以多种语言阅读，并从世界各地收集书籍。她的思路是：树木是纸张的来源，纸张可以化为书籍，书籍可以将人塑造成他们渴望成为的样子。Jill不禁在想，她能否反其道而行之——用已经成书的书籍（由曾经的树木制成）来构建一棵”树”，在上面缠绕彩灯，悬挂装饰品。

他们的公寓本身就是一座素材的宝库：不需要再砍伐、运输、浇水，也无需在节后将任何树木拖去粉碎。而且，还有什么比”祈愿世界和平”更能为这棵树的意义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呢？

第一年，他们面临着结构与设计上的挑战：如何用大小、形状、重量各异的书籍，搭建出一棵大致呈三角形且稳固的”树”？Jill认为，语言的种类并不重要；对多种语言的熟悉，只会加速不同背景的人们之间的和平进程。

当书籍陆续从公寓各处的书架、储物柜、床头柜、书桌和格子间里被取出时，她的丈夫对自己精心建立的收纳体系遭到”破坏”感到忧心忡忡。她怎么记得住那些珍贵书籍原本放在哪里呢？

她的女儿则面带微笑，轻轻抚摸着每一件装饰品，回忆着它的来历，感受着自从它被带回家后，她们每个人和各自生活所发生的点滴变化。而她的朋友（那就是我），满心着迷，询问能否为这棵神奇的可持续圣诞树拍摄照片，并为《Bonjour Paris》撰文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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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Jill Le Grand，已获授权

此后每一年，搭建这棵树都变得更加得心应手，就像反复烘焙一道心爱的食谱，或是装点一座姜饼屋。

女儿去读大学后，丈夫将对书籍摆放顺序的顾虑，悄然置换成了装点这棵树所带来的喜悦——他满心期待着女儿假期归来时看到它的惊喜神情，同时也亲手参与将心爱的书籍归回原位。不再需要每日浇水，不再需要为掉落的针叶频繁吸尘，也不需要使出浑身力气将节后的树拖到路边。事实上，就像某些家庭发现，一道装点了彩灯的篱笆便可以作为全年象征光明与生命的符号，他们也渐渐意识到，这棵书之树无需拆除的急迫性。

这家人依然在旅途中收集装饰品，阅读得愈发广泛而热情，并在每一本书暂时化身为搭建积木、之后又悄然归位的过程中，分享着关于书籍与它们所赐予的馈赠的珍贵记忆——静静等待着吸引新的读者，或迎回旧日的故人。

构成这一新传统的仪式，深化并拓展了那些古老提醒所蕴含的意义：阳光与温暖终将回归，带来春天植物生命的重生；光明与黑暗的交替是永恒的真理；知识之光能够护佑我们免受疾病、愚昧与邪恶的侵扰；而奇迹俯拾皆是——只要我们愿意睁开双眼，以崭新的目光凝视那些熟悉已久的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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