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识一位拥有最令人愉快工作的科学家：他专门研究婴儿笑声

2019年6月5日

iStock

婴儿在开口说话之前就已经会笑了，心理学研究员卡斯帕·艾迪曼（Caspar Addyman）表示，这种令人陶醉的声音或许是人类沟通与连接的重要源泉。

这世界上最动听的声音之一，莫过于婴儿的笑声。然而，引发他们咯咯笑的秘诀，与花哨的玩具或搞笑的笑话关系不大。事实上，关键因素既更简单，也更深刻。这是英国研究员卡斯帕·艾迪曼的研究结论，他每天都在探究这个美妙的问题：是什么让婴儿和幼儿发笑？

婴儿在学会说话之前就已经会笑，这使得笑声成为了解人类如何感知世界的最早线索之一。这正是艾迪曼最初感兴趣的原因，他是伦敦大学金史密斯学院发展心理学讲师，也是金史密斯婴儿实验室的主任。他想研究婴儿是如何学习的，但与研究成年被试的科学家不同，”你无法向婴儿提问，也无法让他们按按钮，”他说。

婴儿通常在9到12个月大时说出第一个词，但研究发现，他们在更早的时候就开始笑了——仅在3个月大时。艾迪曼本人没有孩子，他从这一事实中获得了灵感，也从观察姐姐与她女儿嬉笑逗乐中受到了启发。他想知道，笑声是否能成为”了解婴儿所思所想的一扇新窗口”。

作为进入这一领域的第一步，艾迪曼收集了父母对婴儿笑声的观察记录（在他的研究中，婴儿被界定为30个月，即两岁半以内的幼儿）。从2012年9月到2013年11月，父母们回答了他的问题：他们的宝宝第一次笑是什么时候？哪些情景最让宝宝觉得好笑？哪些玩具和游戏最能引发笑声？来自全球62个国家的约1500位父母——包括菲律宾、赞比亚、乌拉圭和澳大利亚——参与了调查，部分人还发来了短视频。这些父母证实，他们的孩子确实在三个月大时开始咯咯笑，这让艾迪曼感到宽慰。

有一种游戏，全世界的婴儿都觉得妙趣横生。候选的最搞笑游戏包括发出滑稽声音或玩木偶等重量级选手。但无论跨越哪个国家，无可争议的冠军都是……躲猫猫。艾迪曼对此很感兴趣。他认为躲猫猫的魔力并不仅仅在于它制造惊喜。因为虽然年幼的婴儿可能真的以为对方藏到手后面时消失了，并在对方重新出现时被惊得咯咯笑，但两岁大的婴儿已经不会被骗了——然而他们依然觉得这个游戏无比好笑。

促发早期笑声的一个关键要素：分享。这一点在一项针对学龄前儿童的实验室笑声研究中变得清晰起来。在实验中，艾迪曼观察了2岁半至4岁的孩子在独自观看、与另一个孩子一起观看以及在群体中观看一段有趣动画时的不同反应。与独自观看相比，孩子们与另一个孩子一起看时，笑的次数多了八倍——尽管他们反映，两种情况下的动画同样好笑。

艾迪曼原本预计，有人陪伴时孩子的笑声会增多。但有趣的是，孩子们在大群体中笑的次数并不比只有一个人陪伴时多。这让他意识到，笑声不仅仅是一种传染性反应，更是”传递给在场他人的一种信号”，他说。”他们笑的主要原因，是为了传达’我觉得这很好笑’这一信息。”例如，当学龄前儿童独自观看动画时，有时会在好笑的瞬间环顾四周，试图与研究员进行眼神交流。

用笑声进行交流的需求，或许深深植根于人类作为物种的演化历程，艾迪曼推测。进化生物学认为，这是人类与他人分享、从而建立归属感的一种方式。他仍在探究为何孩子们需要向在场的任何人发出享受动画的信号，但他认为这与牛津大学人类学家及灵长类动物学家罗宾·邓巴（Robin Dunbar）提出的观点有关，即笑声可能是早期灵长类动物理毛行为的替代品。”理毛是一对一的、无法造假的时间投入，是对他人的一种付出，”艾迪曼解释道，它在群体成员之间建立了信任，也营造了一种共同体感。

笑声同样难以伪造。但你无法同时为一群人理毛，却可以与许多人同时分享笑声——以及随之而来的愉悦感。”这是一种真实的信号，当你处于放松和舒适的状态时才会发出，”艾迪曼说。从这个角度来看，共同的欢笑既是社交暗示，也是社交粘合剂：笑声让你感到自己属于这个群体。如果笑声对成年人来说是一种重要的社交互动，他补充道，”对婴儿来说则更是如此，因为他们没有那么多其他方式来建立连接。”

如果躲猫猫不管用，可以试试挠痒痒——但请只对熟悉的婴儿这样做。归属感的重要性解释了艾迪曼最初调查中的另一个结果。在调查中，对于”什么事情肯定能让你的宝宝发笑”这一问题，挠痒痒是最受欢迎的答案。

艾迪曼说，虽然身体刺激是一个重要因素，但挠痒痒的社交情境更为关键。他引用了达尔文的研究——达尔文是最早研究儿童笑声的科学家之一，在其1872年的著作《人与动物的情感表达》中写道：”一个小孩子，如果被一个陌生男人挠痒痒，会因为恐惧而尖叫。””可以想象达尔文在维多利亚时代的公园里亲身验证这一点，”艾迪曼打趣道。”一个留着大胡子的陌生高大男人走过来，肯定不会让人感到愉快，”因为挠痒痒只有”在婴儿非常熟悉的人身上才有效。”

那么，究竟是什么让婴儿发笑呢？”我的一词回答是’人’，”艾迪曼说。”如果用两个词，那就是’成人关注’。或者，’人际连接’。”以躲猫猫为例：与发出滑稽声音或使用木偶等其他游戏相比，它是，他解释道，”纯粹的社交互动——它真正关乎的是与婴儿的眼神交流和情感连接。”玩过躲猫猫的人都知道，关键时刻正如艾迪曼所说，”是你重新与婴儿目光相遇的那一刻，而你持续推进游戏的这一事实本身就令他们欣喜，促使他们发出笑声。”婴儿的笑声是他们分享快乐、回报你持续关注的方式。”他们在与你进行一场对话，”他说。

但在婴儿笑声的科学研究方面，我们仍处于探索前沿，艾迪曼说。在下一项研究中，他想探究重复一个笑话是否会影响婴儿的反应。为此，他发起了一项公民科学研究，借助麻省理工学院开发的平台进行。该研究于2019年3月启动，将持续至少四个月。任何拥有摄像头的人都可以参与。父母按照脚本向宝宝讲不同的笑话，摄像头记录下互动过程；艾迪曼的团队将研究这些视频，分析父母投入程度和笑话时机如何影响整个过程。

他希望有朝一日探索的更宏观问题是：婴儿的笑声在其学习过程中扮演着怎样的角色？他认为笑声可能是心理学家米哈里·契克森米哈赖（Mihaly Csikszentmihalyi）所称的”心流”的一种表达——那是一种愉悦的状态，包含对任务的专注投入和掌控感。婴儿”似乎在接触新事物时会感到快乐，”艾迪曼说。鉴于笑声的社交力量，婴儿发笑或许是在奖励他人继续参与学习游戏、帮助他们不断前进。他们流露出的喜悦，以及由此获得的持续帮助，是，他补充道，”推动他们向前迈进、逐渐掌握更多技能、不断征服这个世界的动力之一。”

艾迪曼的研究启发了一部专门为逗婴儿开怀大笑而创作的舞台剧。伦敦波尔卡剧院导演萨拉·阿尔根特（Sarah Argent）想为婴儿观众创作一部关于婴儿科学的剧目——没错，观众就是婴儿——于是她专程拜访了艾迪曼的实验室，从他的研究中汲取灵感。在数月时间里，他和两名博士生担任科学顾问，提出了诸多建议，例如如何运用躲猫猫和泡泡（”我们实验室的秘密武器”，艾迪曼如此称呼它）来吸引幼小观众的注意力。

这部时长45分钟、名为《摇啊摇，拨浪鼓》（Shake, Rattle and Roll）的剧目于2016年上演，一位女演员在以艾迪曼实验室为原型的场景中探索，并与各种实验道具互动，其中包括一家橡皮鸭。他注意到，演出前，这位女演员亲自向台下的每一位婴儿自我介绍，此后婴儿们的目光便再也离不开她，并在她的滑稽表演中笑声不断。他表示，自己不能居功说是他建议她这样做的，但这一做法的显著效果，再次印证了在逗孩子发笑这件事上，建立情感连接的重要性。”当我们思考笑声的时候，我们总在想，什么东西好笑，笑话是什么，”艾迪曼说。”但实际上，很多时候根本不需要笑话。”

艾迪曼承认，因为工作的缘故，他已经成了一个出色的”婴儿驯导师”。他还补充道：”我想我可以自信地说，’是的，我能让大多数婴儿笑出来。'”然而有一天，他的外甥女——正是那个激发他研究灵感的小女孩——来探望他。她让艾迪曼意识到，他还不能辞掉正职去做全职婴儿驯导师。”她对我们的研究毫无印象，”他苦笑道。

立即观看他的TEDxBratislava演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