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一位同事是位长期写日记的人,她在疫情封锁期间花了部分时间编辑自己的日记。如今已70多岁的她,在这个过程中进行了大量的回顾。她说,三个月后,她感到”情绪化”。更具体地说,她感到焦虑和抑郁。她的遗憾集中在错过或误用的机会上;选择了一份工作而拒绝了另一份,投入了耗时且昂贵的项目,但在她看来并没有产生足够好的结果。她认为,自己所承担的角色和项目,给她带来的收获不如那些她放弃的机会本可能带来的。
起初,我感到困惑。我的同事拥有成功且仍在继续的职业生涯。她有深厚的友谊和一位长期的人生伴侣,与之分享兴趣、陪伴和爱。这些令人不安的遗憾意味着什么呢?
当我说出安慰的话语时:”你的生活中并不缺少什么,那你为什么要为自己的选择感到遗憾呢?”我开始体验到遗憾的一个常见特征:它是会传染的。我也开始为过去的选择而烦恼,尽管我的遗憾是非常不同的类型。我的同事纠结于她拒绝的机会(她有那么多机会),而我的”遗憾焦虑”则集中在社交尴尬的事件上,那些我让自己难堪的时刻,或者我误判了某人、对人不公平或造成伤害的行为。尽管我们的遗憾非常不同,她的是关于错过的机会,而我的更侧重于人际关系,但它们引发了类似的不安感受,一种焦虑和抑郁的混合。
这种不适解释了为什么心理学家经常就如何控制和管理遗憾给出建议。毕竟,遗憾关注的是过去的行为。我们无法改变过去;遗憾是无用的。为什么要让它让你沮丧呢?此外,遗憾对你有害,特别是对老年人。神经学研究声称,拒绝纠缠于遗憾提供了”老年情绪健康的关键韧性因素。”[1]
然而,这种回避遗憾的方法不仅过于简单化,而且使我们远离有用的自我认知。遗憾激起困难的感受,不是因为它必然有毒,而是因为它带来挑战。它迫使我们思考我们最看重什么,并面对这样一个事实:我们并不总是按照自己的最佳利益行事,甚至不容易知道那些利益是什么。这有时需要反思我们所缺失的东西。
遗憾有其益处。它帮助我们重新调整策略。它促使我们仔细审视我们如何做决定。我们可能会意识到,毕竟,我们所做的选择表明我们遵循了自己的价值观,而是遗憾而非过去的选择与我们的需求不一致。但只有当我们允许遗憾淹没我们,如果我们与之共处并关注它时,我们才能得出这个结论。
在我转而考虑人际遗憾(我不公平-不友善-伤人)之前,我想问:”如果遗憾对我们有益,为什么这么多心理学家如此热衷于建议我们’掌控’它?有什么神经学证据表明遗憾是有害的?”
关于遗憾的神经学研究基于对涉及输赢的游戏的反应,通常是小额金钱的输赢。但当我们思考我们实际经历的遗憾时,我们需要尊重它的复杂性,它对我们当下情绪的敏感性,以及我们日复一日对生活形成的广泛叙事。研究人员强加给我们的游戏并不能复制这些感受。然而,有一项神经学研究可能让我们在理解遗憾的重要性方面向前迈进一步(尽管这项研究也因依赖对电脑游戏的反应而受到限制)。[2] 基于先前关于杏仁核在遗憾中作用的发现,作者们展示了功能性磁共振成像技术揭示了对失望(某事没有成功)和遗憾(我们自己在其中扮演了角色的某个结果)的不同神经学反应。
然后他们梳理出杏仁核对不同类型遗憾的不同反应。似乎我们越意识到自己对不幸结果的客观责任,那些惩罚性的焦虑、恐惧和恐惧感(与大脑杏仁核的活动相关)就越强烈。但即使我们客观上不负责任,我们仍然表现出与遗憾相关的杏仁核活动。[3] 简而言之,当我们无意中伤害了某人时(我们无法避免的车祸),我们会感到遗憾,但当我们本可以也应该更加小心时,遗憾会咬得更深。遗憾似乎能够评估我们对所造成的任何伤害的责任。它是一个工具,帮助我们保持对自己对他人影响的基本关注。
遗憾与道德相关联,这种道德使我们深切关心自己对他人的影响以及我们自己的道德OK-ness(这个词在这个语境中似乎比尊严或正义更准确)。我们的能动性使我们极易产生遗憾,即使我们无法预见或避免负面结果。感谢上帝。这样一个观念是非常错误的:在回顾我们对他人造成的伤害时,无论多么轻微,无论是情感上的还是身体上的,我们只是耸耸肩,脱离,分散自己的注意力。遗憾是不舒服的,但如果没有遗憾,人类将是令人遗憾的。
参考文献
1. S. Brassen et.al. (2012). Don’t Look Back in Anger! Responsiveness to Missed Chances in Successful and Nonsuccessful Aging. Science. 4 May Issue 6081. pp. 612-614.
2. A. Nicolle, D. Bach, C. Frith, and R. Dolan. (2011). Amygdala involvement in self-blame regret. Social Neuroscience. April. 6(2) pp 178-189.
3.
哲学家伯纳德·威廉姆斯将此描述为行为者遗憾。参见 B. Williams. (1981). Moral Luck,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Chapter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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