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是对《这精妙的孤独:孤独者、局外人与被误解者能教给我们什么》一书的书评。作者:理查德·德明。维京出版社。336页。定价29美元。
为了消解孤独带来的空虚与痛苦,理查德·德明曾流连于波士顿街头,外套下藏着一瓶杰克丹尼,向陌生人询问时间——不是为了搭话,而是为了”至少暂时地”证明自己确实存在。回到家,他一遍又一遍地拨打电话,询问”保罗”在不在,然后在得到那个早已知晓的答案之后——没有叫保罗的人住在这里——将自己灌得烂醉如泥。

这一模式清晰可辨:渴望连结,却又从一个似乎对他毫无兴趣的世界中退缩;滥用药物,酗酒断忆。戒酒之后,德明开始尝试理解这种情感障碍——美国卫生总监维韦克·穆尔蒂曾指出,孤独已在全国蔓延成一场流行病。
在《这精妙的孤独》中,耶鲁大学创意写作项目主任德明援引自身经历,以及六位曾与孤独(以及家庭创伤、种族主义、性别歧视和反犹主义)抗争的重要艺术家与思想家的人生——精神分析学家梅拉妮·克莱因、人类学家兼作家佐拉·尼尔·赫斯顿、哲学家瓦尔特·本雅明、摄影师沃克·埃文斯、画家埃贡·席勒,以及《暮光之城》的创作者罗德·瑟林——揭示出孤独这一困境中内在的根本性矛盾:渴望连结,却又笃信被拒绝是必然的结局。
全书中,德明探讨了高度的自我觉察如何帮助孤独者转而向外,观察他人的生活,感知他人内心的孤独,意识到这种情感的普遍性,并由此对他人、也对自己生发出共情。《这精妙的孤独》文字优美,内容翔实,笔触亲切而富有洞见,是一部关于如何与孤独——这一人类存在的核心与本质特征——共处而非穿越而过的沉思之作。
德明提醒我们,克莱因认为孤独的种子萌生于婴儿期,源自依附与分离之间的挣扎,以及对曾浑然一体之感的记忆——”一种我们余生都在追逐的幻觉”。德明补充道,家庭关系可能加剧孤独,但”我们未必能断言”它是成因或解药。更重要的是,从孤独中生长出来的自我,”正是我们之所是”。
德明承认,赫斯顿的故事并未描绘以意志之力征服孤独的图景。但那”兼具宇宙感与个人色彩的动荡之美”让读者得以领悟与孤独共处意味着什么,并为他们提供了融入”更大整体与更广共同体”的途径。若孤独”是我们讲给自己的故事”,那么修改这个叙事,便是邀请我们去创造新的故事。
早在纳粹上台之前,瓦尔特·本雅明便常常”孤独、消沉、被遗弃”。他刻意避开咖啡馆,更愿意以书信与友人往来,因为书信允许他在否认孤立的同时,依然保持”距离、疏离与隔绝”。离婚之后,本雅明为逃脱集中营的厄运而四处出逃,最终于1940年在西班牙自尽。然而德明指出,在后来以《柏林童年:约一九○○年》为题出版的文章中,本雅明证明了”记忆可以超越怀旧”,它能提醒我们”孤独潮起潮落,并非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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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明认为,摄影让沃克·埃文斯——其共情心正源于自身的孤独与对亲密感的渴望——得以隐身其中,同时去看见那些同样隐形的灵魂伴侣。”凝视、探寻、倾听、窃听,”埃文斯如是建议,”带着某种认知离开这个世界。你在这里的时间不长。”德明写道,埃文斯那些如今已成经典的大萧条时代肖像,让我们得以”在孤独中彼此同在”,从而不再那么受孤独引力的牵制。与此相近,埃贡·席勒的画作——其忧郁流露出”一种孤独的脆弱”——展现出”解读他人痛苦的天赋”,仿佛在说:”我在这里,你在那里。这就是我们共有的。”德明写道,或许,这正是”我们的起点”。
在《暮光之城》首播集《这里有人吗?》中,主角身着飞行服,漫步进入美国中西部一座小镇,发现所有居民都已消失。”救救我!救救我!”迈克呼喊道,”求求你们,有人在看着我。”而事实上,剧中聚集的观众与荧幕前的电视观众,都在注视着他。片尾,旁白将”对陪伴的渴望”定义为一种基本需求,称之为”抵御孤独的屏障”,并指出这道屏障”能够推动我们去寻找他人”。尤其当我们与德明一同意识到——”归属”(belonging)与”渴望存在”(be longing)之间,只有一步之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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