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语施暴者如何保持控制权

核心要点

尚未做好离开关系的心理准备，往往会提高对言语虐待的忍耐度；对施暴者或这段关系本身的依赖也会产生同样的效果。
曾经或正在遭受父母言语虐待的成年人，在认识到自己受到虐待这一点上最为困难。
言语虐待是一种有意识的、动机明确的行为模式，从不是一时冲动，不应与愤怒爆发相混淆。

来源：Silvani Bandaru/Unsplash

在读者向我提出的问题中，有一个经常出现：”为什么我花了这么长时间才意识到自己遭受了言语虐待？这是刻意视而不见，还是另有原因？”这个问题出现在与各类人际关系的背景下，包括言语施暴的父母、兄弟姐妹、配偶、恋人、朋友、同事和上司。

在遭受言语虐待的父母这一情况中，当事人往往要经历极为漫长且痛苦的认知过程，通常要等到子女步入成年后的数十年才恍然觉悟。认知如此迟缓，似乎在于将父母的对待方式视为”正常”——大多数在言语虐待环境中长大的孩子都会如此。我在新书《言语虐待》中采访的男性和女性，无不曾为父母找借口，或认为”他/她就是这种人”。

在大多数情况下，尽管言语虐待确实造成了伤害——无论是被无视、嘲弄、边缘化、过度批评还是被当成替罪羊——他们仍然相信父母的行为并无恶意。原因似乎在于我在研究中所说的”核心冲突”：在看清虐待事实与渴望这段关系充满爱、温柔和不同可能性之间的拉锯战。希望、合理化与否认共同滋养着这种渴望，而它的消亡是一个缓慢的过程。

遗憾的是，在言语虐待环境中长大的人，似乎比那些安全依恋型的人——后者拥有健康的关系范本，在童年获得了爱与支持——更容易陷入包含言语虐待的成人关系。而且，他们往往会将同样的正常化和合理化习惯带入成人关系，比如”他/她就是这样的人，但出发点是好的”、”你知道的，他/她信奉直言不讳和严格的爱”之类的说法。话虽如此，即使是没有在言语虐待环境中成长的人，也可能陷入包含言语虐待的关系。

但是，尽管某些思维习惯会让言语虐待的受害者深陷其中，重要的是要认识到，正是言语施暴者竭尽全力维持着对另一方的控制。言语虐待的本质是权力失衡，一方对另一方拥有更多的控制权。在真正平等的关系中，言语虐待往往不会出现。（我在此区分两种情况：一种是持续存在言语虐待模式的关系，另一种是在总体健康、相互尊重的关系中偶尔发生的冲突。是的，我们都可能在愤怒时越界——使用冷战或辱骂等带有言语虐待性质的方式——但我们事后会道歉。言语施暴者从不真正道歉，除非这种道歉是为了转换策略；详见下文。）

权力失衡的根源

权力失衡的根源有很多，有些是情感层面的，有些是物质层面的。一方可能对这段关系及其伴侣或配偶更为依赖；双方的投入程度也可能存在显著差异。

权力失衡也可能源于不安全感；例如，一方可能担心被遗弃，或觉得这段关系虽不尽如人意，但外面也未必有更好的选择。重要的是要认识到，总体而言，人类倾向于保持现状，而非冒险进入未知领域；心理学家丹尼尔·卡尼曼正是凭借对损失厌恶的研究获得了诺贝尔经济学奖。事实上，我们往往不会轻易离去、去追寻所谓的更好未来。当孩子也牵涉其中时，选择便愈发艰难和复杂。

当然，权力失衡也可能与关系中的金钱和经济能力有关；例如，职场言语虐待通常是一种自上而下的情形。

言语施暴者如何维持控制：

以下是我为新书《言语虐待：识别、应对、反应与恢复》进行访谈和研究时所得出的个案性观察。

1. 他/她非常了解你。

由于控制是核心目的，言语施暴者深知你的一切重要信息，包括你最害怕什么、你忧虑什么，以及你内心最深处的不安全感。这让他/她得以在必要时精准触动你的痛处。如果你习惯性地自责或感到内疚，他/她就会让你觉得被虐待是你自己的错；比如”要不是你总是抱怨，我才不会反击”（这是推卸责任），或者”如果你这么不开心，为什么不直接离开？”（这是边缘策略）。如果你抱怨受到了伤害，很可能会被告知你”太敏感了”，而你很可能真的会信以为真。

2. 他/她能够随机应变。

如果你牢记施暴者是在利用他/她对你的了解来维持控制，那么他/她擅长解读你的反应也就不足为奇了。因此，当一种操控手段失效时，施暴者会转向另一种，或者干脆暂时偃旗息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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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叫停言语虐待——也许用赞美将你淹没，或做出一些温柔的举动，抑或仅仅是暂停贬低——能让你留在原地，甚至让你开始怀疑自己是否在夸大言语虐待，或者自己是否真的”太敏感”。这个”蜜月期”是经过精心算计的，如果你曾有过疑问的话。很可能你内心的希望会战胜清醒的认知，而另一层无形的胶水，也已悄然涂抹在了你的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