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你不是登山者,也请想象一下你是。而且,你和另一位登山者用绳索相连,你们俩站在冰裂缝的边缘。你们正在激烈争论,试图让对方做她不想做的事——或者相反,试图阻止她做她想做的事。细节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俩对接下来应该发生什么有强烈的分歧。
你如何让你的伙伴/对手屈服于你的意志?
这为已故的托马斯·C·谢林设想的一个假想情境奠定了基础,他是核威慑领域的主要理论家之一,也是2005年诺贝尔经济学奖的共同获得者。在他的著作《军备与影响》中,谢林使用了一个登山模型来解释他所谓的”将某些东西留给机会的威胁”。他提出这个概念是为了解决核武器使用中的可信度问题。这是一个非常大的困境,几十年来一直困扰着核战略家,尽管最优秀、最聪明的人(包括谢林)做出了努力,但至今仍未解决。
在核威慑方面,可信度差距很容易陈述,却无法克服:核武器具有如此大的破坏性,其使用极有可能导致不可控的升级,从而给各方带来不可接受的后果,因此使用核武器的威胁本质上是不可信的。这反过来又给战略家们带来了巨大的困难,他们希望利用核战争的威胁来胁迫另一方做他们不愿做的事(比如从争议地区撤出),或者阻止他们做可能会做的事(例如,攻击潜在的威慑者)。让我们回到那些争论不休的登山者身上。
如果你只是宣布你的要求,对方很可能会拒绝。那么,如果你真的、真的想要达到目的,你会怎么做?你可以威胁要跳下去,在这种情况下你们俩都会死;记住,你们是用绳索连在一起的。然而,由于其自杀性质,这样的威胁会缺乏可信度;对方很可能不会认真对待。但假设你移动到边缘,不仅变得更加坚持,而且动作也越来越不稳定。
如果你开始上下跳跃,或者疯狂地挪动双脚呢?你的可信度会得到增强,不是因为掉下去会变得不那么灾难性,而是因为通过增加共同灾难的可能性,通过增加一点你无法控制的潜在致命的不可预测性来强调你的威胁,你在悬崖边缘的行为可能会杀死你们俩,不是故意的,因为正如我们已经看到的,那种威胁会缺乏可信度。而是因为偶然因素——突然失去平衡、一阵风——可能会做出谨慎本来会抵制的事情。因此,根据谢林的说法,不可预测性——将某些东西在某种程度上留给机会——将克服不可信的问题。这种可怕的失控不是一个缺陷,而是一个特征。
在核战略世界中,可信度问题就像一个成年人试图对付一个拒绝吃蔬菜的孩子;沮丧的父母可能会威胁说”吃你的菠菜,否则我就炸掉房子。”(不要在家里尝试;首先,这可能不会奏效。)或者想象一个警察,携带背包式核武器,面对一个银行劫匪,要求”以法律的名义停下来,否则我会炸掉你、我和整个城市。”
这导致一位北约将军在冷战期间抱怨,当时西方的核武器被部署来威慑红军占领欧洲,”德国城镇之间只相隔两千吨当量。”这也导致了对中子弹(旨在杀死部队但保持建筑物完好)的兴趣,以及对旨在可用因而可信的理论(“有限核战争”)和装置(战场核武器)的兴趣。
但在冰裂缝边缘跳舞以通过将威胁在某种程度上留给机会来使其可信的缺点是,嗯,它确实将那件事——而且是相当重要的一件事——留给了机会。同样,通过部署因其规模和易于使用而更可用的武器来使核威慑更可信,意味着它们实际上必须更可用,这对于表面上唯一目的是确保不会被使用的武器来说是一种矛盾的情况。
在早期的著作《冲突的战略》中,谢林讨论了一方可以胁迫另一方的手段,尽管它不能可信地威胁核战争,但可以通过”故意制造一种可识别的战争风险,一种自己无法完全控制的风险,故意让局势在某种程度上失控,通过让对手暴露于共同风险来骚扰和恐吓对手。”
谢林令人毛骨悚然的登山隐喻可能受到”边缘政策”一词的启发,这个词似乎最早由民主党总统候选人阿德莱·史蒂文森使用,他在1956年的一次竞选活动中批评共和党国务卿约翰·福斯特·杜勒斯”吹嘘他的边缘政策——把我们带到核深渊边缘的艺术。”
大约在这个时候,亨利·基辛格(当时还是一位鲜为人知的大学教授)开始发展”有限核战争”的概念,作为规避可信度问题的一种方式,以及”安全困境”的概念,其中”一个大国对绝对安全的渴望意味着所有其他国家的绝对不安全。”
安全困境的概念通常被应用于相互军备竞赛的问题,即一个国家通过增强军备来应对感知到的军事威胁,结果导致其对手感到受威胁,这反过来又导致该对手增强其军备——如此循环。结果,双方最终都比以前更不安全。按照杜勒斯和谢林的边缘政策引入了另一个困境:当缺乏可信度导致各种旨在增强可信度的策略时,这些策略很可能成功做到这一点,但在此过程中降低了各方的安全。
下次当你发现自己在冰裂缝边缘与对手拴在一起时——无论是在思想实验中还是现实中——你可能想回忆一下1980年代电影《战争游戏》中超级计算机提供的建议:”唯一的获胜方式就是不参与游戏。”
大卫·P·巴拉什是华盛顿大学心理学荣誉退休教授。他的最新著作是《威胁:恐吓及其不满》(2020年,牛津大学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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