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观点
- 孩子们与我们成年人对社交媒体使用有着许多共同的担忧。
- 让孩子参与解决他们自己提出的社交媒体问题，效果会更好。
- 父母和照护者应以好奇心为出发点，再与孩子协作共同解决问题。
在心理健康意识月期间，我最近与同事们讨论社交媒体是否真的伤害了孩子们的心理健康，以及这与当年我们看无线电视、玩最初的电子游戏或拨号上网相比，究竟有多大的不同。美国心理学会刚刚发布了一份关于青少年社交媒体使用的健康建议，指出社交媒体对青少年的影响因个体和环境因素的不同而差异显著，同时也提出了一些建议，例如：
“青少年应限制将社交媒体用于社会比较，尤其是涉及美貌或外表相关内容的比较。”
这听起来是个相当稳妥的建议，只不过大多数青少年的社交媒体动态恰恰充斥着这类内容。我对这个话题有相当强烈的看法，而且大概一直急于表达自己的观点，却又无需顾及职业礼仪——因为那天傍晚我正坐在厨房的吧台旁吃零食，我上高中的女儿就在身边，于是我开始大发议论，抨击社交媒体的种种弊端，以及我们所有人对手机的沉迷。
我把自己对社交媒体和”傻瓜手机”的一切不满都说了出来：一进电梯，任何人都会立刻掏出手机，对身边真实的人浑然不觉；我们已经越来越无法只是待在某个地方，而不立刻去找点什么来填满自己；哪怕坐在活生生的人面前，我们的思绪和注意力也会轻易地飘离当下；青少年，乃至我们所有人，都在不断地将自己的生活与别人精心筛选过的高光时刻相比较；我们还被迫去揣摩那些缺乏肢体语言和语气的文字信息的含义，甚至面对”已读不回”这类更加费解的沟通方式；孩子们能清清楚楚地看到谁聚在一起却没有邀请自己；过度使用已被证实与抑郁、焦虑乃至饮食失调等各种问题相关联。我还告诉她，让我深感厌恶的是，社交媒体公司刻意将其技术设计成能让青少年上瘾的形式，而他们明知这样做会伤害孩子的心理健康。如果这些听起来很熟悉，那是因为这与烟草公司”趁早下钩”的策略如出一辙，令人不寒而栗。社交媒体本质上就是把一台老虎机塞进孩子手里，让他们整天把玩。我以一句”我们孩子的青春期正在被劫持，不同意我的人一定没有孩子，也不了解青少年”结束了我的长篇大论！
总而言之，我不过是个典型的老一辈人，抱怨着某件我们小时候根本不存在的东西将会毁掉这个世界，或至少严重损害我们孩子的心理健康。然而，接下来发生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
我的话还没说完，女儿就插话了。令我难以置信的是，她说她同意我说的一切。我原本以为她会为社交媒体，也就是我们这些老人所说的”屏幕时间”，做某种辩护，结果发现她和我几乎有着完全相同的担忧。我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进一步询问她的看法，这才了解到她真实的感受。比如，她说她的大多数同龄人都感到被困住了——因为我所抱怨的那些问题可能都是真实存在的，然而，拒绝使用这些造成种种问题的技术，就等于把自己排除在高中正常社交生活之外。如今的孩子除了继续参与这场糟糕的人类实验，还能怎么办呢？即便他们清楚地意识到这样做对健康有害。
我平时花大量时间指导人们如何谨慎地开启与孩子之间的棘手对话，因此颇具讽刺意味的是，以一场愤怒的牢骚来开启这次谈话，竟然奏效了。这让我意识到，大多数孩子实际上可能与我们有着共同的担忧，只是我们很少给他们机会表达自己的看法。如果我们愿意倾听，就可能打开一扇门，让孩子参与到解决他们自身问题的过程中来——他们对此的投入程度，无疑会远超我们为应对成人顾虑而强行规定的那些解决方案。后者的典型例子是什么？我接触过的一个家庭试图对他们沉迷手机的儿子实施限制，结果他玩了一出相当高明的把戏来破解这套规则。他把自己的手机壳套在妹妹的旧手机上，用它作为掩护，让它在夜里看起来老老实实地放在母亲床头柜上，正如父母要求的那样——而实际上，他自己的手机一直藏在被窝里。这个由成人强加的解决方案不仅毫无效果，还教会了他如何更好地欺骗父母。
另一种做法会是什么样的？从好奇心开始。很多时候，孩子们有着我们在询问之前根本无从知晓的具体想法。当我这样做时，那个对父母耍了把戏的男孩告诉我，疫情期间他养成了一些很坏的习惯——那时他几乎没有任何限制，如今他觉得自己在控制过度使用手机方面自制力极差。我问他是否为此感到担忧，他确实是。他随后问我如何才能培养更强的自制力，这引发了一次关于练习手机自制力的精彩对话。当动力来自于解决他自己的担忧，而非父母的担忧时，效果截然不同。
我接触过的另一位青少年告诉我，她在心情不好时会用手机来逃进”一个她不会犯错的世界”。我认同刷手机可以是一种有效的逃避方式。但当我问她是否对这种应对方式有任何担忧时，她坦言有时刷完之后反而感觉更糟，而且很难把自己从那种逃避的状态中拉回来。这促使我们一起探讨其他她可以依靠的逃避方式，而不会带来沉浸在手机中的那些负面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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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质上，我在这里描述的是一种被称为”协作式问题解决”的方法的基本要素，这种方法强调积极倾听和共情的重要性，并从理解导致年轻人出现问题行为的深层担忧和需求入手——在本文中，就是指过度使用屏幕和社交媒体的行为。
与其简单地强加限制或规定，我们父母和照护者更应尽力以好奇心去倾听和理解孩子的担忧，然后协作寻找能够回应这些担忧的解决方案。这种协作过程既能促进健康的习惯和行为养成，也能帮助孩子练习与自我调节和情绪调节相关的重要技能——这些技能在当下比任何时候都更为迫切，让他们能在屏幕时间和社交媒体使用方面做出正确的选择。
我并不建议以愤怒的牢骚来开启与孩子的对话。但颇具讽刺意味的是，当我这样做时，我反而真正听到了女儿更多的心声，也重新想起了一个应对屏幕和社交媒体对孩子影响的宝贵框架。通过协作理解他们的需求和担忧，并找到能以健康方式满足这些需求的替代方案，我们便能在这个充满风险、瞬息万变的数字世界中，守护孩子的身心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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