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观点
- 我们过度强调从众，而忽视创造力。
- 异见者能解放思维，即便他们不受欢迎或观点有误。
- 当一个人处于少数派时，说服机制会有所不同。
- 我们可以通过训练，更有效地表达异见，也能成为更具包容性的倾听者。
对停滞不前、低效甚至危险的惯例提出异议与抗争，是一件太过重要的事，不能仅凭直觉和感性。我的新书《不服从的艺术》为科学家所称的”少数派影响力”提供了一条前进之路。当我们在群体中缺乏权力、地位或人数支持时，很多人都处于少数派的位置——从被边缘化的个体到职场新人，皆是如此。
社会正在经历深层的构造性变革。人们开始质疑从上一代继承而来的规范与信念。文化争论涵盖教育、医疗、金钱、种族与性别、刑事司法体系、约会与婚配方式、对自然世界的态度，以及工作与生活的平衡。当前，迫切需要一套工具和策略，帮助人们批判性地审视社会中哪些东西真正有效。
究竟该强化现有体系，还是以更好的东西取而代之，目前仍无定论。这一问题促使我探索：面对巨大而剧烈的社会变革，科学能为人们提供哪些知识与技能，帮助他们构建更美好的生活，以及一个更接近理想的世界。《不服从的艺术》便是我的答案。通过梳理60年来关于少数派影响力的研究，我得出结论：理性的异议是我们抵御从众错误的最佳防线。要让有原则的异见者有机会成功，我们其余的人必须保持足够的智识谦逊与好奇心，给予新思想和新视角公正的倾听机会。
超越对异见者的传统认知
问题在于：允许并拥抱异见，需要付出高昂的前期代价。缺乏共识本身就是一种低效：群体不得不停下来，倾听，然后决定如何回应，而不是一头扑向重要任务。当存在共识与和谐时，做决策、完成目标会容易得多。
传统上，那些被视为不循规蹈矩、唱反调、叛逆、持异见、不服从，或仅仅是与众不同的人，往往被描绘成负面形象。只有在他们成功之后，才会被奉为英雄，以一个名字传颂——曼德拉、哥白尼、甘地、塔布曼、特斯拉、达尔文、丘吉尔。
解决之道在于：如果我们在乎创新，在乎我们深深认同的群体的健康与长远发展，就必须欢迎那些敢于质疑歧视性规范的人。人们通常认为是负面的东西，实际上是社会群体实现其潜能的正面力量与必要条件。
即便我们不喜欢一位有原则的叛逆者，即便我们对其立场存疑，甚至即便他们是错的，他们的存在本身就能提升周围人的思维质量。当我们接触到与自身不同的观点时，思维便得到了解放。在解决问题时，我们会更持久地搜寻信息，包括既支持又反驳我们立场的信息（即确认偏误和笃信偏误的减少）。在得出结论之前，我们更可能保持灵活性，考量多种选项。接触异见观点，能让我们像科学家一样去探寻真相，而非像政客一样将注意力收窄至博取大众认可的范围。有证据表明，聆听一位敢于直言、抵制随波逐流压力的异见者，能激发创造力。而目睹他人坚守不受欢迎的立场，也会让旁观者在未来群体拥抱谬误时，不再选择沉默。
欢迎异见者
有一些经过科学验证的策略，可以鼓励掌握独特信息、能够帮助群体的异见者勇于发声。
这需要策略性的信息传递，才能让听众接纳来自非传统来源的新信息。举例来说，如果你恰好不那么随和或讨人喜欢，有一条赢得听众注意力的捷径——也许你拥有不可或缺的特殊技能。当你在统计或计算机方面具备独特知识时，你在组织中就扮演着”黏合剂”的角色。你解答问题、帮助他人、协作共事、放大他人的贡献。你不只是把自己的工作做好；有了这些稀缺而实用的技能，整个团队都会更上一层楼。你必须清晰地阐明你如何运用这些技能造福团队。要从团队因你而取得的成就出发来表达，而非强调自己有多出色。许多人都拥有独特的优势、才能与技能组合，你的只是其中之一，共同构成团队的生命力。
- 为何关系如此重要
- 寻找咨询以强化关系
这还需要招募盟友——那些支持与传统思维相悖的理念的人。例如，帮助你周围的人满足他们在社交场合中两种相互竞争的心理需求：融入群体的需求与脱颖而出的需求。以言语肯定的方式，表达你对他们的关心、认可与理解。描述他们使自己成为关键人物的独特优势。
这需要具备应对社会排斥的能力——抵制惰性与从众压力往往会招来这种排斥。例如，了解自己是如何处理不想要的想法、情绪、记忆和身体感受的。发现你通常会采取哪些特定行为来转移注意力，或回避与这些感受的接触。有了这些认知，你便能更熟练地找到替代策略，将负面情绪转化为驱动行动的燃料。
这需要听众愿意尝试智识谦逊与好奇心。例如，当带着学习而非说服的动机进入对话时，所谓的”对立方”会展现出更强的开放心态。这同样需要领导者主动开启艰难对话的大门——这是发散性思维与创造性迸发的启动台。
最后，这需要一场文化转变——让人们懂得，最优秀的群体成员既非被动，也非顺从，而是自主的，能够打破无益的规范，为了进步而勇于表达质疑。
这些在课堂和教职员休息室中的应用显而易见，不胜枚举：
- 营造一种欢迎建设性冲突的文化，并明确表达参与其中的原则。
- 理解人们为何天然倾向于偏爱和维护现状，并在课堂、教职员会议和行政决策中减少这种偏见。
- 当不循规蹈矩者表达观点时保持开放。你不必赞同他们，也不必改变立场；仅仅允许他们发言并参与讨论，就能提升所有在场者的思维质量。
- 通过关照群体成员两种对立的心理需求——融入的渴望与脱颖而出的渴望——建立牢固的同盟。学会如何同时满足潜在盟友的这两种需求，因为你无法独自改变现状。
- 时刻警惕权力如何损害自我认知。如果你的想法获得认可，要尽力为反对者创造公平的环境。对支持你观点和反对你观点的人一视同仁。这将十分困难，因为你会被拉向偏袒朋友、贬低对手的方向。
- 培育好奇心。当遇到对立或陌生的观点时，先从对自身信念保持开放质疑的立场出发。将注意力转向他人所能提供的东西。少说，多问。
- 保持警觉。文化建设需要时间，一旦看到进展，必须保持警惕，防止倒退。你可以建立这样的群体：无利益驱动的探究精神，以及理解他人处境的能力，将在其中深深扎根。
迈向理想社会
我们无法通过结交与自己外貌、思想和行为相似的朋友来获得智慧。我们必须主动接触那些能让我们认真审视自身信念体系是否存在明显盲区的人。异议的存在，能够增强我们作为个人的成长能力。允许异见，文化演进的速度也会加快。高等教育机构若能确保其教师、院长和校长不仅理解这些道理，更能在各自职责范围内加以培育，将大有裨益。
一个更美好的世界触手可及——在那里，我们支持有原则的异见与建设性的冲突，而非将其扼杀。在那里，我们身处分享与辩论思想的组织之中，而非陷入自我审查与沉默盛行的常见困境。我们需要对可能性保持足够的好奇，有足够的勇气采取建设性行动，并有足够的智慧知晓何时行动、如何行动。
对停滞不前、低效甚至危险的惯例提出异议与抗争，是一件太过重要的事，不能仅凭直觉和感性。做一个叛逆者，或支持一个叛逆者，都不会轻松，但这正是设计出更具勇气、创造力、公正与真理的课堂、学科、团队、组织乃至世界的根本机制。
本文同时发表于Heterodox Academ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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